第77章 洞房(第4/6页)
妖族的梦境是最私密之境,不像在梦中也会下意识粉饰思想的人族,一切妖修——哪怕是最巧言令色的狐妖,在梦中也会变得一览无余,恍然赤子。
白玉京身披喜服,有些茫然地再一次出现在那处山脚下。
他此刻分明前所未有的幸福,为什么会再一次出现在这里?
难道自己难道还有什么未解的执念吗……?
白玉京在原地不解地怔了片刻,随即抬脚向前方走去。
黑暗中逐渐透出些许光晕,最终,白玉京脚步一顿,有些不可思议地微微睁大眼睛——他竟在山脚下看到了昔日的自己。
身着白衣的小美人蜷缩着坐在山脚下,呜呜咽咽地哭泣着,眼眶甚至都泛着红,看起来可怜极了。
白玉京终于意识到此次梦境的意义,心下霎时泛起万千柔软,抬脚向那边走去。
听到脚步声,自以为被抛弃的小美人含着泪抬眸,非常有礼貌地止住哭声,不解地看向来者:“……你好,你是谁呀?”
身着喜服的美人闻言轻笑了一下,撩起衣摆在他身旁坐下。
两张如出一辙的漂亮面容就那么相对而望,宛如镜面的两侧,一样的容貌上却流露出截然不同的情态。
幼蛇惶恐而青涩的眉眼,与白玉京成熟温柔的眉眼相对。
看着对方身上的喜袍,哭红了眼睛的卿卿颤了颤睫毛,露出了一个艳羡的表情。
白玉京见状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意:“我是未来的你啊,卿卿。”
“……!”
卿卿一怔,微微睁大眼睛:“你、我……那你为什么穿着喜服呀?”
白玉京哄孩子一样柔声道:“因为你今日大婚呀。”
从小到大容易被人转移注意力的毛病在此刻彰显得淋漓尽致,卿卿闻言瞳孔震颤,一时间也不再哭了,当即凑到白玉京面前:“我未来会和谁结婚呀?”
白玉京不答反问:“你为什么在这里偷偷哭呢?”
此话一出,小蛇猛然又想起了先前的事情,泪意再次涌上心头,当即委屈巴巴地垂下眼眸:“因为恩公不要我了……”
“恩公不会不要你的。”白玉京抬手,轻轻将过去那个可怜又柔软的自己抱紧怀中,在他耳边轻声安慰道,“卿卿未来的夫君就是恩公。”
“……!?”
幼蛇在他怀中不可思议地抬眸,惊喜无比地看着他:“真的吗?!”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在未来的某一日会嫁给恩公有什么不对,反而只为对方没有抛弃他而感到惊喜。
“当然是真的。”白玉京抬手替过往的自己轻轻擦干眼泪,柔声哄道,“所以不要再哭了,卿卿。”
“恩公来接你回家了。”
话音刚落,白玉京怀中的幼蛇便无比好哄地止住泪意,随即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卿卿就知道恩公不舍得抛弃我。”
下一刻,那身着白衣的小蛇骤然在白玉京怀中消散,梦境却并未因此结束,画面一晃后,白玉京竟回到了夜色下的妖皇宫。
和白日时的喧闹喜庆不同,梦中月色下的妖皇宫冷清而安静,空空荡荡得有股说不出的孤寂感。
白玉京穿着喜服走了没几步,便若有所感地抬眸,果不其然,在宫殿上的琉璃瓦间他看到了高坐在圆月之下的妖皇。
雪白的蛇尾迤逦在宫瓦之上,于星空下独酌的妖皇甩着尾尖冷冷地看着一汪月色。
他端起酒杯,看都没看白玉京一眼,便冷淡道:“来者何人?”
白玉京一眨不眨地望着昔日的自己,终于坐实了先前的猜测——他在梦中所遇见的,是过往那些无法放下遗憾的自己。
方才那条可怜又可爱的幼蛇,是一百岁出头的白玉京。
刚刚被抛弃的小蛇还对那人带着抹不去的眷恋,甚至惶恐地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被抛弃,所以就那么穿着白衣,孤苦伶仃地坐在原地等待对方。
而眼前高坐于宫殿之上的,则是被抛弃了许久,由爱生恨,而且最恨意鲜明时期的妖皇白玉京。
彼时,白玉京坐稳妖皇之位后,非但没有在时光的流逝中对当年一事感到释然,反而从不断增长的实力中,滋生出了滔天的恨意。
他恨那人不辞而别,恨那人亲手养大自己,又将自己肆意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