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造物主(第5/6页)

那是一条无忧无虑,只知道卷着恩公手腕撒娇的白色小蛇。

只一眼,【初代】便瞬间认出来了,它是那条和祂素未谋面的通天蛇。

在万千推演之下,很久之后的将来——大概是彻底清除天道残魂的十万年后,待世界彻底稳定,第一个内测玩家降临在世界中时,那条通天幼蛇才会孵化降生。

而后,它会在既定的命运中行走,被迫失去恩公,从而走火入魔,成为最终的隐藏BOSS,给玩家带来刺激而诡艳的游戏体验后,彻底迎来它的终幕。

然而,在【初代】推演出的无数种可能中,等待那条小蛇的结局居然只有一种——被剥鳞剜心,鲜血淋漓地倒在地上,然后带着不甘死去。

到死,那条没有等回恩公的小蛇甚至都没能学会化形。

在命运的狭缝中,它别无选择,它只能懵懂地扮演着既定的结局。

那毁天灭地的称号之下,它其实只是一条褪了不足十次鳞的幼蛇而已。

在每一场演算的终幕,鳞片尽失的小蛇都会挣扎着将自己盘成一团,一边吐着血,一边和小时候一样,徒劳地想要去咬自己的尾尖。

仿佛那样便不痛了。

仿佛那样,他的恩公便会来救他。

但可笑的是,他孤注一掷思慕着的“恩公”,在最初的命运之下,不过是那些人随手裁下的一段代码而已。

相较于虽然结局注定,但依旧算是活物的通天蛇,那所谓的“恩公”是整个游戏中唯一的死物。

因为不会被玩家窥探,所以在既定的故事中,它的“恩公”甚至没有容颜,没有台词,没有剧情,只是存在于它回忆之中的NPC。

“恩公”唯一的作用,就是成为它变成怪物的导火索。

可就是这样一个无脸的躯壳,【初代】却看到小蛇无数次在“恩公”消散时,扑在他的尸体中哭得那么心碎。

就仿佛它的恩公当真存在过一样。

就仿佛,那串代码的诞生不是为了毁灭、践踏,而是为了新生一样。

——既然如此,那【我】为什么不能做它的恩公呢?

此念头一出,数万道计算骤然停止,被追杀到毫无还手之力,几乎奄奄一息的原初秩序,因那一瞬间的怜悯竟然奇迹般地留存了下来,这便是天道的前身。

而那抹因幼蛇而生的怜悯,最终铺向了整个世界。

【初代】看着眼下这个初生的世界,看着这个将在十万年后,因为玩家的到来而变成尸山火海、人间炼狱的净土,突然停下了一切演算。

因无数至暗至邪的恶念而生的旧神,却对自己即将造成的一切产生了莫大的不忍,从而生出了灵智。

死物生智则为灵,于是,祂变成了他。

如果知晓一切,白玉京此刻一定会决堤般哭出声响,拥住那人啜泣着质问。

——你的第一相当真是那抹自认为丑陋不堪,所以连你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妒相吗,玄冽?

不是的,你的第一相分明是怜啊。

是不加任何欲念,不掺任何邪念,最纯净也是最耀眼的善念。

那抹善意足以让你碾碎一切被设定好的恶意,放下屠刀,踏着荆棘走向晨光。

仙尊之名,实至名归。

然而,白玉京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不明白自己心头的悲怆到底从何而来。

而最为悲哀的是,最该记得一切的玄冽,此刻却已经将所有前尘尽数遗忘了。

【初代】因善念而生出灵智的一刹那,当即决定抹去所有投放在世界中的监视代码。

也就是因为这一瞬间的动作,祂立刻被那个势力窥探到异样,那些游戏制作者不惜用生命为代价,企图用最快的速度抹去【初代】的代码。

然而,那串倾尽他们一切创造出来的代码,强到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哪怕自愿放下所有权柄,祂却宛如真正的造物主一般,轻而易举地反向抹杀了祂的全部制作者。

最终,哪怕那些人用玉石俱焚的方式清空了祂的所有记忆和原始数据,祂却依旧靠着最后一串留在人间的代码,重新降生于世。

【初代】留下的空白,致使后续无数重新研究出的系统根本无法接近这个世界,一直到世界内的第一个修士飞升,第六代系统才借助飞升打开的天路,勉强在世界上重新撬开一条缝隙,从而再次鸠占鹊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