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景泰(第2/3页)

就差那么一点运气。

若论礼法,他们这一脉本也是清君侧小宗入大宗,而祁钰本就是他的孩子,挽狂澜的孩子。若天命在斯,能安稳平顺地做完这一切,焉知……焉知不是第二个太宗?

他命王瑾取下墙上悬挂多年的太宗宝弓交给朱祁钰,又不知该和幼子聊些什么,沉吟许久也只轻声说。

“太祖太宗会以你为傲的。”

父亲也是。

【天意弄人,朱祁镇并没有给弟弟这个机会。“戾”仿佛是这位前半生顺风顺水,后半生心想事成的兄长对弟弟拼尽一生终成空的嘲弄:

看啊,你上下求索的东西,我触手便得。你费尽心力的好梦,我挥手便散尽了。所谓挣命苦海、急流救国,到头落得一个“戾”。

八年浮梦转眼成空,只余年年杜宇,悲哭春风。

但青史只鉴丹心。时间长河溯游而去,直至今日,被钉在耻辱柱上的人还是朱祁镇,后人于景泰陵和于谦墓感怀追念,在史料中拼凑故人斑驳一生,为人所知的,依旧是“救时君臣”。

千秋社稷悲忠肃,四尺孤坟葬景皇。

不知当年固执寻求正统的人在天顺时可曾后悔,是否想过景泰身后凄楚。

《左传》尚写,“不以一眚掩大德”。

说到底,景帝又何过之有呢。】

宪宗朝,朱见深和堂中跪了大半的臣子相对无言,天幕本也说他会在十一年追谥,他对提前给叔叔平反没什么抵触,只是若景帝被后人认定无过,那么本就不妙的先帝名声,就更无法言说了。

大德之人不入帝陵,先帝却在宗庙受万年香火……廷议了两个时辰也没得出两全结果,朱见深对君父本就浅薄的亲情又消减几分,自找万贞儿去了。

【英宗复辟后最大的过失当属冤杀于谦。常说人无完人,白璧微瑕,但于谦说“完人”不为过。政绩卓越,巡按江西、巡抚晋豫皆有功;为官清廉,百官献金谄媚王振,他只两袖清风。

于谦之功,不仅是北京保卫战的胜利,更多是作为臣子展现出的高华品格,节俭为民,不爱钱不惜死。

查抄时,家无余财,只有正屋锁着景泰赐的蟒袍剑器。

少时写的诗成了终生箴言,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死之日,天下冤之。】

岳飞赞叹:“好一个不爱钱不惜死,好一个两袖清风的忠臣,若天下文人都如此,何愁北伐不成。”

他想到朝中碌碌公卿,秦桧之流身居高位,主战之臣或被贬谪或失望辞官,只剩满堂蝇营狗苟,终是叹息。

朱元璋看于谦清廉至此,更是遗憾,好官也就罢了,还如此赤胆忠心,如此高华清廉,这不就是他最想要的那种大臣吗?朱祁镇真就蠢到这种臣子都砍?

【关于景泰和于谦有个争论,据传夺门之变当日,朱祁钰躺在病床上听到宫中钟声,问是不是于谦谋反,周围人答是太上皇,景帝回了一句“哥哥做皇帝,好。”

这个记录来源有二,杨瑄《复辟录》和祝允明《成化间苏材小纂》,并非官方,记载也有差异,祝只记“问左右谁邪?”

小字标注“或曰于谦邪夫?未委然否。”也就是说景泰根本没说人名,只问了是谁,笔者猜说的是于谦。

《复辟录》写得早,但写的时候没有这个说法,这一段是后续修编增改,直接写“于谦耶?”传到后来就成了景泰怀疑于谦,只能说是完整的流言诞生及演变。】

司马迁皱眉:“岂能如此草率。”

朱祁钰于谦不觉有异,这书叫《复辟录》,当然没好话给他们,朱祁镇都复辟了,还有什么比这更糟糕?有流言就有吧,他们君臣自知便好。

【两个作者的出发点都很微妙,杨瑄作为一个并不受景帝喜爱之人,还记载了另一件事,复位后朱祁镇很开心地对大家说弟弟身体好多了,能吃粥了,以前的事不怪弟弟,都是小人的错。

光从那个“戾”字都能看出朱祁镇不可能说这样的话,他别太恨弟弟哦,朱祁钰没几天就死了——那么《复辟录》的写作动机,就很有问题了,英宗立人设专属营销号啊你。

而祝允明是徐有贞的外孙。徐有贞嘛,夺门之变主要人员,祝枝山写他祖宗相关的东西基本可以略过,古人评价“叙徐有贞事,颇有讳饰。盖允明为有贞外孙,亲串之私,不能无所假借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