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9章 假戏真做(第3/4页)

厮杀半日,吕据、唐咨等吴军前锋亦陆续赶到,东西夹击。

魏军本为演戏而来,士气不坚,遭此猛攻,顿时全线崩溃,争相涌向浮桥逃命。

浮桥不堪重负,轰然断裂,败兵如饺子般坠入冰寒刺骨的冰水里,互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淮水为之染赤。

危急关头,魏将王基展现名将风范,于乱军中连斩十数名惊慌失措的校尉,厉声呵斥,勉强稳住阵脚。

坐镇合肥旧城的司马昭闻前军大败,虽惊不乱,急令抢修浮桥,接应残兵败将。

诸葛恪率主力抵达东兴堤,见魏军已溃,立即整顿兵马,利用魏军遗弃的浮桥,挥师北上,直扑合肥。

其进军之果断,竟全然不似演戏。

此刻,司马昭刚在合肥旧城收拢败兵,军心涣散。

而合肥旧城垣早已被孙权昔日拆毁,无险可守。

诸葛诞建议退往更坚固的合肥新城,但司马昭与王基研判后认为:

吴军追兵已至,若在败退中仓促转移,极易引发全军覆没。

遂决定弃守合肥,全军火速北撤寿春。

然而,此时的诸葛恪,显然不满足于把魏军礼送出境。

他亲率主力紧追不舍,更致命的是,一支近四千人的吴国轻骑,在朱据之子朱熊、朱损率领下,如幽灵般出现在战场上。

这个时候,孙权当年不惜借钱借粮借马借兵器也要组建骑军的决定,此时终于发挥出了决定性的作用。

孙权死后,诸葛恪接过吴国这个烂摊子,深知以吴国几乎见底的府库,根本养不起铁甲骑军。

再加上骑军将领朱据已死,无人能统领这一支耗费极大的铁甲骑军。

诸葛恪遂决定解散铁甲骑军,所遗兵甲用于军中步卒,不能用则熔化重铸。

所留近六千匹战马,精挑出近四千匹良马,组成轻骑,由朱据之子朱熊朱损率领,余者两千匹用于斥侯。

朱熊、朱损曾随父在汉国学习骑战,虽不及汉军精锐,但凭借马镫、马鞍等利器,追杀溃兵却绰绰有余。

风雪中,吴骑纵横驰骋,刀光闪处,魏兵成片倒下。

司马昭在亲兵拼死护卫下,多次险遭擒获,狼狈不堪。

他惊怒交加,忍不住地破口大骂:“诸葛恪竖子!安敢如此!背信弃义,吾誓报此仇!”

待逃至寿春,淮南军已从诈败演变为真正的大溃败,折损过半。

司马昭羞愤难当,欲据城死守,以雪前耻。

王基见状,死死拉住他:“将军!溃兵已不可收,败军士气已堕,寿春不可守,速退过淮水,方有生机。”

言罢,不容分说,下令焚烧寿春粮草军械,挟裹着悲愤的司马昭继续北逃。

残军终于渡过淮水,在北岸暂时扎住阵脚。

风雪依旧,扑打在每一个惊魂未定的魏卒脸上,也扑打在司马昭冰凉的心头。

亲兵为他披上大氅,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踉跄着走到岸边,目光呆滞地望向南岸。

那里,曾经飘扬的魏字大旗已不见踪影,唯有吴军的旗帜在风雪中隐约可见。

副将呈上初步的清点结果,声音低沉而颤抖:

“将军,经初步点验,归来将士不足两万,粮草、军械等辎重十不存一……”

“不足两万……十不存一……”司马昭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仿佛听不懂它们的含义。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这严寒,而是源于一种从骨髓里渗出的后悔和绝望。

突然,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泥雪之中。

“大人!大人啊!”他猛地仰天嘶吼,声音凄厉得变了调,泪水混着雪水,瞬间布满了他的脸颊。

“蠢材!蠢材啊!”他用拳头狠狠捶打着地面,“因吾之愚蠢,葬送了数万将士啊!”

他的哭声从嘶吼转为一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我枉费了父亲的教诲……枉费了父亲的信任啊!我有何面目回去见大人?有何面目面对三军将士?”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雪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哀鸣。

周围的将领士卒见状,无不黯然垂首,整个淮水北岸,弥漫着一片惨淡的悲凉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