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9章 吊民伐罪(第6/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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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越从开封府一路赶路,抵至洛阳后,再抵达永兴军的京兆府停留。

以往章越多次路过京兆府时,这一次故地重游作为西征党项的行营在此决策军事。

因为身在京兆府无论是陕西各路还是河东路,消息传递都比汴京都短上数日,熙宁时天子为了在千里外微操战局,设立了金牌传递的制度。

金牌使者即便日行五百里,但无论在空间和时间上,都不如将决策大本营从汴京移至长安。

章越方到京兆府便传问西北邮政的上下官员,从河东路,陕西路至长安府的道路通畅与否,几日可以抵达。

对方一一作了承诺。

接着章越又问当地官员经济,他们说了盐钞交子,随着西征之事,令交投市场也是愈发火热,今日暴涨,明日便暴跌。不乏人一夜暴富之事。甚至不少朝廷官吏都辞去差事,投身于此之事。

汴京百姓笑传,盐钞交子涨三日,连皇帝都不作。

章越让当地官员多盯着。

其实章越眼下作为三军主帅也是无事,就是督促粮草后勤,安定后方,军事上有句话是‘外行讲战术,内行讲后勤’,这在宋与党项的战争中是得到大量印证的。

至于具体作战上,章越除了丞相府里有一整个幕僚团队外,兵部枢密院都有参谋随军,还有临时征辟来的官员。

这一次京兆府的临行行营中,他们代替章越具体进行军事部署,而且章越还将具体战时指挥权下放给了熙河路和河东路。

其他事上,章越就没有太具体插手了。

说实话,章越也承认自己在军事上是个庸手,这点王韶当年就屡屡评价过,不用多言了。

但是外行指挥内行,也是有办法的,就是抓住两点,一个赏罚,一个是识人。

打仗我不会,识人总会吧。

识人用人,不是说简单择其善者用之,不善者罢之,而是尽量地让所有人各尽所长。比如马谡是一个优秀参谋,你诸葛亮非要让他统领一军,委以重任。最后出了差池是马谡的责任,还是你诸葛亮的责任?

平日看人就要学着先看人长处,再斟酌其短处,慢慢培养出观人用人的经验。

然后就是赏罚,用人最忌讳的就是,善善不能用,恶恶而不能去。

然后就是诸葛亮所言赏不逾时,刑不择贵。

司马法中也讲了,赏不逾时,欲民速得为善之利也。罚不迁列,欲民速睹为不善之害也。赏罚的即时性一定要办到。

阵前斩将,杀人祭旗,微功必赏。

这一点上吕惠卿就非常出色,程颐就多次说过,他曾在路上等候吕惠卿一夜结果没见到,原来吕惠卿御下极严,百余人骑马经过时竟然一声不闻,程颐等了睡着了也没听见任何响声以至于错过。

所以吕惠卿治下河东兵马军纪严明,但这点放到官场上,结果就是恨他之人恨之入骨,喜他之人甘甜如蜜。

章越素来与吕惠卿反其道而行之,但治下也是失之于宽。

不过不同性格的人办不同的事,章越显得谨慎,都堂会议上他往往不言语,等到众人商量差不多了,他才拿出一些意见。就算他后来身居宰相了,也是这般。

章越极少会力排众议,常常在会议事前就试探各人言论,再在都堂上均衡了各方之论,最后制定一条可行之方案。

所以即便反对变法的吕公著,司马光,冯京等在清楚朝廷变法既定路线不可更改下,也赞同由章越来出任这个宰相。

军事上的事,章越下方将领们去办,后勤上章越交给章亘来办。现在他幕府中汇聚了各样人才,其中还有近半来镀金的。

章越也一概收入门下,官场讲得就是源远流长,一直在场的能力。

宋朝实行科举制后,世家一两代不出官员,就不免就阶层下滑,人走茶凉。而这一次攻伐党项,很可能是近年来,朝廷最后一次大规模封官许愿的时候了。

以往章越领兵时,一日三迁的官场神话比比皆是,堪称横班满地走,朱袍多如狗。而今得知章越再度挂帅。各路人马都是争着将家里的子弟往章越这里塞,千方百计地走后门。

你可以质疑世家的人品,但不要质疑世家的眼光。

为何众世家们明知辽军介入下,仍将赌注都押在章越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