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2章 万邦来朝(第二更)(第2/6页)

“这些人是一心要灭了党项辽国,甚至直言现在就当收服幽燕,直捣黄龙府。”

章越闻言笑了笑,不过他明白到了他这个位置,已不是他章越一个人,他章越代表了某个利益集团,或者说某个意识形态的代表。

别看章越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自己要挡了手下们上进的路,人家也不买你的账。

何况还有蔡确,吕惠卿,章惇他们摇旗呐喊,他们的目的不仅有建功立业,还有青史书照。只要灭了党项,新党的位置就可以拔高,他们的地位史书上绝不会列入奸臣传,而是名臣传了。

苏辙听了脸一沉道:“大不了将这些人再罢了便是。要是日后灭党项事成,倒显得是他们之功。”

章越摆了摆手道:“恩所加则思无因喜以谬赏,罚所及则思无因怒而滥刑。”

“不要无端因言语上的事,责罚于人。”

顿了顿章越对陈瓘,苏辙调侃道:“再说咱们福建路啊,素来出‘帝党’。”

苏辙道:“我看不过是好大喜功罢了。”

片刻忽黄履神色凝重的入内道:“丞相,蔡持正在安州吞金自尽……”

章越闻言起身,满脸不可置信。

苏辙,陈瓘二人也是一脸惊讶,震动,檐下的官吏见数名相公如此都是惊讶。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黄履有些梗咽地道:“持正留书血谏,请丞相挥师北伐,勿忘先帝遗命!”

章越闻言颓然坐倒在椅上:“师兄……”

章越眼前突然闪过三十年在太学门外初见,高大的槐树下,那个锋芒毕露,精明过人的青年。

陈瓘想起蔡确也是唏嘘。

而数度弹劾过蔡确的苏辙终也是长叹一声,多年恩怨随着人死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章越徐徐道:“我与师兄都是寒素出身,从无人依持一路走来,而有了今日……”

陈瓘安慰道:“丞相不必太难过,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蔡持正也是一心报答先帝之厚恩,故相从于九泉之下。”

章越道:“恢复蔡持正一切……”

顿了顿章越言道

“不,待我平了党项后……”

片刻后蔡京也是入内急道:“丞相……丞相……持正他。”

章越点点头道:“我知道,持正身后就交给你办,子弟家人先务必要看顾好。”

蔡京言道:“是。”

说完蔡京也垂下泪来。

苏辙看蔡京心底老大一阵不舒服,以往章越与蔡确关系不好时,蔡京谈及蔡确多有贬词,可众所周知之前蔡京与蔡确关系是不错的。而今蔡确去世了,对章越威胁不在了,同时见章越念起旧情,蔡京又同蔡确关系密切了。

苏辙看不惯蔡京这般作为。

陈瓘也不喜欢蔡京,当然他也知道蔡京事章越非常用心。

章越任何动态,一个眼神,随便一句话,他都非常用心揣摩背后的意思,在外办事也是言必称‘司空’,这样的官员怎叫上位者不喜欢呢。

……

元祐三年,正旦大朝会。

凛冽的北风终于歇息。

正旦的汴京城银装素裹,一派瑞兆。

宣德门城楼在雪后初晴的阳光照耀下,更显巍峨峥嵘,盘踞在帝都的中轴线上,俯瞰着四方。

丹墀之下,百官肃立。

章越身为当朝一品身着紫袍,位列诸班之首,文彦博,冯京,吕公著等名臣好似定海神针,坐镇于前。

文武百官依品序分列,赤、紫、青、绿的各色官服宛若朝霞霭霭,铺满了汉白玉砌就的广阔御阶。

天家威仪如斯。

殿陛之上,少年天子赵煦高坐于御座之上,冕旒垂珠,神采奕奕。

经历灵州大捷、西夏请降、与辽国最后请和后,这位年轻帝王的目光中又更多了几分深沉的威势。

他注视着眼前恢弘的场景,这正是章相公与众臣工们竭力营造的鼎盛气象。

诸国使节依序觐见,声调各异却饱含敬畏。

辽国使节萧禧着契丹华服,呈上国书礼物,但眉宇间难掩紧绷,不复当年动辄干涉宋夏战事的倨傲。

瓦桥关皮室军惨重的折损,宋军的善战,与宋交战两年来消耗的国力,虽说对宋朝取得了一些胜利,但对于大宋而言不痛不痒。

反是辽国国力衰退许多,对高丽,女真,阻卜控制力大减。面对宋室君臣,他们辽国世界虽竭力维持体面,但当年来使趾高气扬的态度已经不在,代之对宋朝国力日盛、军势既起的深深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