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7章 此盛世(第6/9页)

“岂有此时班师的道理。”

送令谕使者劝说道:“朝廷的意思,留残夏制西北,方为制衡之道。“

望着波涛滚滚的黄河,章楶长叹道:“昔年羊祜屯田江夏时,却终未能亲见楼船下建业……之日“

众将忙道:“枢相!“

“枢相!”

章楶心道,章越为人虽是智谋谨慎有余,但说到底还是魄力进取不足。

眼看兴庆府就在眼前,却顾忌朝中反对,阿里骨做大,想要见好就收,不敢攻之。

最后看党项肯降,不肯尽全功,真是坏了大事。

章楶话放在心底,没与众将道出,他扶着城墙看着天边那块火烧云,怔怔地出神。

突然黄河边的冷风袭来,吹拂着城墙上的宋字大旗飘飞,旌旗的袍角正好掠过他的发鬓。

几名幕僚窃窃私语传到耳边:“章越欲效曹武惠(曹彬)之仁收党项,不忍心多造杀戮,奈何党项狼子野心非南唐可比。”

“方才枢相言羊枯屯田于荆州,杜预楼船下东吴之事,然三国时东吴又岂有契丹为援!”

“司空失策了。此大好时机一纵,即去不再来。”

听到这里,章楶再也忍不住,一口气鲜血喷出,仰天栽倒在地。

“枢相!”

“枢相!”

“枢相!”

章楶闭眼前只看四处奔来的属下大将,还有身旁黄河绵绵不绝地咆哮声。

……

“东镇辅军的家人,要好生安抚,一切从优厚待。”

章越对官员们吩咐着,“可以不惜金银从辽国手里买下俘虏,同时妥善安置阵亡将士的遗体,就在当地掩埋。”

“一切钱财都由朝廷支出。”

众官员手捧书页将章越的话一字一句记录。

章越信道啊,与辽国这一战打了也好,打了双方都清楚自己的实力,对国内强硬一派都了交代,待主和势力抬头,就可以坐下来重新谈条件。

大政方针不同,手段与目的是相反的。

与辽国打是为了谈。

与党项谈是为了打。

办事双管齐下,才有事半功倍。

这重新谈判条件也是东镇辅军八千将士争取下来。

当然辽国要继续打,章越也是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才是谈判的底气。

正言语之际,突然下面官僚来报。

“司空,大事不好了。”

“行枢密使章楶病故在军中了。”

章越闻言勃然色变,章楶居然病故在军中!

他知道章楶这些日子攻打灵州忙于军务,身子一直不好,但没有料到对方竟突然病故在军中。

章越忽然想到什么,顿坐在太师椅上撑着扶手,徐徐道:“质夫是因我而死!”

属吏道:“行枢密使遗表奉上司空。”

章越手指微颤打开章楶的遗表,但见遗表上书。

楶顿首再拜章公钧鉴:

灵州一役,将士浴血方破坚城,今兴庆府门户洞开,党项人胆裂乞降,此乃天赐灭夏良机。然钧令忽至,命某收兵受降……楶非敢违命,实恐李秉常缓过气来,复为边患!

昔张元于好水川之败,令夏人百年猖獗;今若纵虎归山,恐异日西北子弟血,更甚于今日!楶老矣,本欲直捣贺兰山下,今呕血帐中,已知天命难违。

楶一生自负,唯公知我,授命三军,效仿卫霍故事。

昔鸣沙城夜袭,重兵钝于灵州城下,皆公力排众议委以重任;今楶却负公所托,未能竟灭国之功,死当衔恨!

然公以司空之位总领百揆,望念天下苍生,勿为汴京浮议所动……灭党项,复我汉唐疆土!

楶绝笔。

章越闻言大恸,当场弃信,当堂落泪。

堂中众吏见章越如此,都是大惊。

章越在位多年,几时看到他如此失态。

使者边哭边道:“丞相,章楶写下此信后,强撑病体巡营,见士卒犹自磨刀擦箭,不禁潸然泪下对众将叹道:“吾辈只知征战沙场报效国家,何曾懂得庙堂上之事?”

章越默然道:“拟熟状,追赠章楶为右银青光禄大夫,加赠太师,追封秦国公!”

片刻后礼部官员秦观入内对章越道:“启禀司空,李诈明要向陛下辞行返回兴州。”

章越定了定神对礼部官员秦观道:“你还称作李祚明,要呼之世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