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4章 望西北,射天狼(第7/9页)

一旁冯京接过话头:“章质夫虽围灵州三面,然黄河水路仍在党项之手。李秉常虽在灵州城下铩羽而归,继续命兵马围困环州!若辽夏合兵,我朝腹背受敌……”

章越沉默。

窗外蝉鸣骤歇。

章越拂袖扫开书卷道:“此刻退兵,才是大患!”

章越看着冯京,文彦博,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两位皆是平章军国重事,既是如此坚持,章某可以以枢密院名义下文,看一看章质夫的意思。”

文彦博,冯京徐徐点头道:“这般就稳当多了。”

最后朝廷以枢密院的名义向章楶下文,询问是否暂时从灵州前线退兵之事。

……

元祐元年,七月。

盛夏的韦州行辕内,暑气蒸腾。

章楶披衣伏案,案头堆满军报,烛火映着他凹陷的双颊。

自灵州围城以来,他已半月未解甲,咳血之疾更重。

忽闻帐外马蹄声急,亲兵引枢密院急使入内。

使者捧漆盒跪呈:“枢相,汴京急递!”

章楶展开枢密院钧令,朱批赫然刺目。

“灵州久攻不克,辽骑已集幽蓟。着即暂退兵保环庆,俟秋后再图。”

“荒唐!”章楶拍案而起。

章縡急扶父亲,低声道:“爹爹,听说司马君实已病危谏止用兵。”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之言,怕是无法再搪塞了,应该辽国那边有了异动,故要我们撤兵。”

章楶闻言沉吟,片刻后又将诏令看了一遍道。

“你们不知侍中手腕,这退兵之意,其实乃文宽夫、冯当世之意。”

章縡道:“父亲的意思?”

“侍中真要我退兵,必是以金牌急召退兵!”

“以枢密院来讯,则只有催促之意,仅此而已。侍中是宰相,此举不过是对文,冯两位平章军国重事有所交代罢了。”

章楶甩袖推开儿子,目光灼灼如炬。

他望向帐外残月,这样的月色想必也是照在了贺兰山之巅,照在灵州城下浴血的儿郎,照着黄河边未寒的尸骨。

章楶负手而道:“告诉侍中,我章楶愿立军令状:一个月之内必让党项折于灵州城下!”

章縡忙道:“爹爹,此可行吗?兴庆府仍不断派兵增援灵州。”

章楶道:“眼下岂有后退的余地。”

说完章楶猛然重咳数声,猛力捶胸。

章縡忙道:“爹爹,你可要保重身子。”

章楶道:“事情到了此刻,此身早已是许给国家了。”

章楶手指舆图问道:“王厚兵马前锋到了何处?”

章縡道:“王厚禀告,熙河路十万大军已全数渡过黄河,正在整顿,打造木筏准备顺流而下。”

章楶道:“命他不必再整顿,火速攻下顺州!”

章楶手指往舆图上顺州的位置重重一点。

“再命折可适出兵归德川,打通环庆路!”

……

顺州与灵州隔黄河相望,其与灵州于南面一左一右组成了兴庆府的门户。

灵州被围后,顺州守将多次派人渡过黄河,冒着城下宋军的床子弩和神臂弓,朝灵州城中运粮运人。

这使宋军一直不能全面包围灵州城。

此刻黄河水浪拍岸,王厚立于战船之上,远眺顺州城垣。

但见顺州城依山临河,实乃党项扼守黄河上游之要冲。

城上旌旗猎猎,守军早已严阵以待。王厚对左右道:“顺州一破,灵州侧翼尽失,李秉常再无险可守!”

熙河路兵马占据惟精山后,拆去了党项在黄河上所设的铁索暗桩,并大造船筏。

这船筏吃水很浅,一艘只能载着二三十人,不足以运粮,却胜在打造方便省事,还省脚力,同时适应惟精山下游湍急的黄河水流。

这一次进军,王厚亲自坐着船筏顺流留下。

吹着黄河河风,王厚手指顺州城道:“儿郎们与我攻此!”

此黄河河面上浊浪排空,千帆竞发。

次日,王厚命熙河精兵从水陆两面攻城,顿时顺州城下漫天箭雨遮蔽天日,火光暴绽。

三军将士咆哮如雷。

结果不过一日,顺州被攻陷。

三千党项守军尽灭。

在黄河怒涛声中,十万宋军的欢呼震彻云霄。

顺州城破,宋军熙河路兵马兵锋已直指兴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