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9章 敬侍中(第5/8页)

这个时候府上仍是灯火通明,幕僚出入期间,操持公务。

都管绕过正厅,而是引至正厅后一僻院的房前轻叩门扉,内里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进。”

刘安世整了整衣冠,推门而入。

书房内升着炭火,章越一身素色襕衫,正斜依在榻上对着烛火翻阅书籍,闻声抬头。烛光下,他眉宇间的锐气比朝堂上更盛三分。

“器之冒雨而来,可是为司马公带话?”章越坐直身子,示意他入座。

刘安世长揖及地,沉声道:“安世此来,非为司马公,乃为自身前程。”

章越眉梢微挑:“哦?”

说完指了指案旁的茶盏。

刘安世双手接过茶盏,茶汤热气氤氲道:“听说魏公要罢我言官之职?”

章越道:“确有此意。”

刘安世道:“魏公拜相之日,在宣德门外,安世已对挚、焘二兄言明——大势在魏公,不可逆也。”

章越道:“我听说过了。”

刘安世知道对方消息来源无孔不入,但还是心底一凛。

刘安世抬头直视章越问道:“然安世有一问!魏公口口声声消弭党争,为何枢密院尽用亲信?三省旧党虽留,却如泥塑木雕!此非调和,实为架空!”

窗外雨水骤急,扑得窗纸簌簌作响。

章越不疾不徐地轻笑道:“元城可知,我为何罢了刘挚、王岩叟、梁焘,却独留你一人?”

不待刘安世应答,他已道:“满朝旧党中,唯你敢在司马光榻前直言‘免役法不可废’,唯你敢弹劾吕公著‘畏事苟且’。这般铁骨……”他指尖轻叩案上公文,“正是我缺的谏垣之臣。”

刘安世瞳孔骤缩。

章越推开案头一册空名告身,墨迹犹新道:“侍御史的位子,你坐不坐得?”

这竟是直接许以侍御史之职!

从监察御史直接升两级,坐上刘挚的位子。

刘安世攥紧茶盏,指节发白。他想起司马光病榻上那句“青史自有公道”,又想起宣德门外新党官员的扬眉吐气。

良久他重重搁下茶盏,伏地而拜:“安世愿为天子,侍中执笔,然有一请!”

“讲。”

“若他日侍中纵容新党倾轧旧臣……”刘安世抬头,目光如电,“安世唯有辞官以谢!”

章越笑道:“好一个殿上虎。”

……

数日后,紫宸殿内。

天子面见新任御史毕仲游。

现在十二岁的天子已是身子愈发健朗,初步能明白政事了,并象征性地接见官员了。

不过要在蔡卞或程颐的陪同下。

程颐多教导礼节上之事,而蔡卞用心深刻,也会趋近引导。

这一次是天子在蔡卞陪同下接见毕仲游。

毕仲游在上殿面圣前本要去章越那边接受‘教导’,章越笑着对他说,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别以为天子年纪小,就可以糊弄他。

天子是天圣聪睿,你有一说一,不必讳言,就算是新法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也可以直言。

毕仲游听了章越的吩咐了,当即上殿面君。但见十二岁的天子端坐御案后,虽仍显稚嫩,但眉宇间已隐隐透出几分英气。

毕仲游上殿后。

“臣毕仲游,叩见陛下。“

天子看向毕仲游问道:“卿新任御史,尽管直言。”

“朕虽年幼,亦知兼听则明,甚至新法有什么过失,也可以直言于朕!”

毕仲游余光瞥见蔡卞眉头微蹙。

毕仲游是章越为了回报毕仲衍推举与司马光还是半个同乡。

他与司马光,吕公著走得很近,政见受二人影响颇深。

他想了想,反正章越有言在先‘天子聪慧,有一说一即可’,他也不顾忌了。

“臣斗胆直言,“他道:“新法起于王安石以兴作之术,起于治平时患财之不足也。”

“于是置青苗、置市易、敛役钱、变盐法者,从民间敛财。自古以来,帝王要兴作,都是患财用不足。”

“如果天子不能杜绝兴作之情,就算之前司马光等人废除新法,也是无用。”

“而且兵乱之事,也是这般。持新法之论的人,不愿被逐出朝堂,必然是以操不足之情,言不足之事之论以动陛下。”

“如此天子就算是石人,焉能不动心。如此一废一复,则是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