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静静离去(大结局,下)(第4/5页)

罗伊见她的情绪又有一些不受控制,努力让自己笑容看起来温柔平静,轻轻回忆似地念道:

“当击打牧人,羊就分散了,你们为我的缘故,都要跌倒,直到我在祂的国里,同你们喝新的那日子——那是范宁先生曾经在尘世布道时所说的,我想如今成为‘原光’的祂,肯定正在这么笑着告诉我们,说......”

“我们在此分离,或许是为了终有一天重聚。”

希兰怔怔地看着她。

“好了,你们先走。”罗伊笑道,“最后一位的‘难度’略高一点,我来挑战挑战。”

“再见,而且,必须再见。”琼深吸一口气,朝两人挥挥手,背影消失在厅堂的画面中时,裙摆努力扬起一个释然轻快的弧度。

“我会记住最后这句话的。”希兰嗓音哽咽,终于猛地回头,闯入镜子的裂痕。

现在,只剩罗伊一人。

她静静地环绕打量着这空荡荡的排练室里的一切。

指挥台、水杯、谱架、琴盒、定音鼓、排练计划表、挂在置衣架上的毛衣......

深深闭眼,深深吸气。

穿浅红色长款风衣的身影消失在镜中。

涟漪消散。

裂痕痊愈。

排练室彻底空了。

“午”的厅堂之中,所有画面开始加速流动,然后模糊,然后黯淡,光线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原本黑色钢琴的轮廓。

寂静接管了一切。

有些人留下的水杯还有着一半的水面,定音鼓的鼓面在斜光里泛着柔和的哑白色,置衣架上那件谁忘记带走的浅灰色毛衣,袖子空荡荡地垂着,像一个未完的拥抱。

街头渐渐染上橘红,再沉淀为忧郁的蓝紫,乌夫兰赛尔的轮廓在严冬的暮色中清晰起来,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雪又开始下,从细碎的粉末变成漫天的鹅毛,无声地覆盖屋顶、街道、运河的驳船、教堂的拱顶,城市的喧嚣被厚厚的雪层吸收,世界仿佛沉入一个巨大而温柔的棉絮枕头。

直到午夜临近。

整座钢铁的城市连同其中所有的离别、等待、记忆与希望,一同沉入严冬最深的静默里,仿佛一个漫长的、关于重逢的梦,才刚要开始。

后来的一个海滨小城的一天,初夏的阳光很是慷慨,原光学派的厄黎赫特大学分会,光线透过高大的拱窗,将原木地板晒得发烫,空气里浮动着海风带来的咸腥,混杂着庭院里紫藤与九重葛的花香。

小小的图书阅览室内,六双年轻的眼睛紧盯着前方那位身着浅红色长裙、束细长腰带、头发松松挽起的少女。

今天来到这里巡教的若依导师,虽然仅有十六七岁年纪,却是学派历史上最年轻的邃晓者,绝对的天才和传奇人物。

对于这些刚刚触摸到神秘世界边缘的年轻人而言,如果不是碰上学派总部的巡教安排,肯定是不够资格由若依来引导授课的,这是莫大的幸运,也是无形中沉甸甸的压力。

此刻,讲堂中央的小圆桌上,庇护神智的秘仪已经布置完毕,几个小巧的黄铜精油蒸发器环绕着特制的烛台组合,里面装着不同色泽的液体,散发出神秘、安宁、洁净的气息。

紫色光质液滴与纯露接触的刹那,整个装置仿佛被从内部点燃,氤氲出朦胧而神圣的光晕。

“放松,感受呼吸,让这秘氛成为你们的舟楫。”

若依的声音温柔平静,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如同海浪轻轻拍打沙滩的节奏。

年轻人们依言闭目,呼吸逐渐与室内秘氛的荡涤同步。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移涌一窥。

几乎是同时,六个人的身体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轻颤。有人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者浮出水面;有人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撇去,流露出本能的恐惧;有人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汗,但握紧的手势又带着向往。

寂静持续了十几秒后。

“谈谈感受。”若依说道。

“我......我看到了,不,是感觉到了......”一个棕色头发的女孩率先开口,声音还在发抖,“太高,太远......像站在悬崖边看无尽的深渊,又像被抛到星空之外......如果再多望去一秒,我......我觉得自己会被彻底‘擦掉’。”她脸上残留着直面崇高的惊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