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高塔之下!(终章)(第3/4页)
“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们在等你,为了把你也变成我们之一。”
“再去一趟也行吧,我已经去了三次了,虽然没什么意义,但那场盛夏海滩边的旖梦,我想死在那个地方,那一时刻......我还会再去的。”
“放下‘守夜人之灯’吧......那些当跑的路你已经跑尽了......你应该轻松一点了......”
凡此种种,或诱惑,或打击,或陈述着看似无可辩驳的“事实”,或仅是倾吐心声。
他们都是“范宁”,都带着真实的印记,诉说着无数种可能的、或好或坏或无意义的“未来”。
范宁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站在前方巨物倾倒而下的蠕动阴影中,看着这些从“未来”返回相告的自己。
这些身影在扭曲的光线中显得如此真实,这些人所传递的情绪如此与自己本身的性情一致。
范宁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或平静、或痛苦、或麻木的脸庞。
然后,视线落在了他们同样无一例外的提灯的手上。
那些“守夜人之灯”是熄灭的,或亮着曾经属于“照明之秘”真知的虚假的光。
范宁的嘴角泛起莫名的弧度。
冰冷,嘲弄,或决绝,或释然。
也许是真的吧,也许是可能性的一种或多种吧。
那又如何?
范宁没有说话,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再多看那些“自己”一眼。
他提着蕴满人类艺术长河之星图的灯盏,迈出了最后几步,与那些身影擦肩而过。
一切俯瞰望去,就如一大块滥彩拼图大地上的一只只蚂蚁。
无数污秽的尘埃和血肉碎块,在刺眼的光芒中失重般地浮动。
那团赘生垂落下来的扭曲血管底部,似砖石又似血肉的门缓缓蠕开一道缝隙,将范宁的身影吞噬了进去。
目的地,高塔。
(第七卷完)
第七卷总结及请假
网易云的歌单已更新,新增舒伯特D.960、马勒《a小调第六交响曲》《e小调第七交响曲》,大家可以去听了,“作品相关”章节的曲目单索引也对应更新,方便大家查找。
第七卷的卷名选择“夜之歌”(Nachtmusik),是为了更好地区分于大家可能更为熟悉的“夜曲”(Nocturne),这两个概念是不一样的,后者通常指代菲尔德、肖邦、福列等人更为擅长写作的钢琴体裁,而这里的“夜之歌”更趋于字面意思,即“夜晚的音乐”。
在尼采的《朝霞》一著中,有一句我认为很有意思、近乎于格言的段落,他是这么说的——
“耳朵,这恐惧的器官,只有在黑夜中,在密林和岩洞的幽暗中,才会进化得如此完美,以适应人类产生以来最长的时代,即恐惧时代的生活方式的需要;置身于明亮的阳光下,耳朵就不再是那么必须的。因此,音乐只能是一种属于黑暗和黄昏的艺术。”
夜幕落下之后,人会失去活力,与之俱来的是对黑暗、睡眠和死亡的恐惧,尤其远古时期的人类对黑暗和睡眠尤其惧怕,这是“夜”的源语域。
“黑夜哲学”算得上是近代欧洲人文思潮中一个“热梗”,只是很多人一听某某哲学,下意识的反应是晦涩、抽象,马勒《第七交响曲》也的确通常被认为是他的作品中最难理解、最富神秘主义气息的作品。
但实际上,每一个现代人同样深受其概念的支配,当夜幕落下、万籁俱寂的独处与睡眠时分,人的社会性或“角色属性”被最大化剥离,不再是学生、职员,不再是子女、父母或伴侣,“自我”作为主体获得最大的延展和可能性,所以诺瓦利斯才会在《夜颂》中写道——“我朝下转向神圣、隐秘、难以名状的夜......现在我觉得光多么贫乏和幼稚,白昼的离别多么令人喜悦,称为恩惠也未尝可知......”
除去尼采和诺瓦利斯,还有艾辛多夫、济慈、雨果、雪莱等相当多的哲人诗人写过关于“夜”的诗篇,本卷也有所引用。
范宁同样很早就对“黑夜哲学”产生过兴趣,在《第三交响曲》第四乐章“人类告诉我”中,他化用了尼采《查拉图斯特拉》中的醉歌;在指挥瓦格纳《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并思索其具体的制作细节与舞美设计时,他的思考更进一步;直至在这个彻底崩坏的世界中独行,一整部《e小调第七交响曲》终于问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