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第3/8页)

车窗降下,有雪从窗外飘了进来,温岁昶想起跨年那日发生的一切,仍旧荒诞得让人难以置信。

他似乎从未看懂过他的妻子。

而讽刺的是,当初,他对程颜的第一印象竟然是——她很简单。

这是三年前,两人第一次见面,他对程颜给出的评价。

那是个简单得像水一样的人,那双眼睛清澈得看不到任何杂念,也看不到任何欲望和野心。

一切都和水一样平淡,包括她的长相。

那不是一张能让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脸,五官没有太出众的地方,算不上漂亮,她是属于看起来饱读诗书那一类的长相,气质很恬静。

温岁昶看过很多炽热的眼睛,但程颜看向他时却很冷静,像一杯温开水。

谈话不冷不热地进行着,聊天得知,他们竟然是高中同学,连大学也在隔壁。

怪不得,他觉得她的名字有些熟悉。

很快,她说出了他的三两件旧事,他本该也回以相似的寒暄,可他还真记不起她。

大脑空茫,在他的记忆库里,竟然提取不出任何和“程颜”有关的字节。

名字是熟悉的,脸却是陌生的。

温岁昶记性不算差,但他的确对她没有印象。

许是出自愧疚,从咖啡馆出来,他主动问她:“要一起在附近散散步吗?”

“好啊。”她点点头。

过去那么久,那日的记忆变得模糊,他不记得路上都聊了什么,只记得沿街的路并不平坦,她没留意脚下的台阶,差点摔跤,幸好他及时握住了她的手。

“小心台阶。”他提醒。

她怔怔地看着他,耳朵似乎红了。

“谢谢。”

“不客气,”离开时,他寒暄地说了句:“那下次再见。”

即便开口时,他没有想过是否会有下一次见面。

毕竟这些场面话没人会当真。

一周后,在一个法国印象派画展上,他与衍通珠宝的奚婉见面。

是家里的安排。

那年,衍通珠宝股价大涨,正春风得意,奚家与母亲林家是旧识,两家关系匪浅,而奚婉和他幼时便见过面,这次刚回国就联系上了。

奚婉性格活泼,却不爱看书,对艺术更是不感兴趣,选择来这里大约是为了迎合自己。

两人在欧仁·布丹的一幅作品前驻足,奚婉盯着这幅画看了五分钟,回头朝他撒娇:“我果然没有艺术细胞,完全看不懂,只想睡觉。”

温岁昶无奈地笑。

奚婉扭头:“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没有。”

“那我们去那边看看吧。”她笑盈盈地提议。

“好。”

刚转过身,温岁昶愣了愣,因为他看到了程颜。

她今天穿了身素色的长裙,头发半挽,淡妆下的五官比记忆中更清晰,她站在拐角处,正看着他,以及奚婉靠他很近的手。

温岁昶意外地心情有些复杂。

奚婉还在耳边说起她生日宴当天的事,他应了几声,脚步放缓。

程颜很快移开了视线,看向别处,她的目光落在角落处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身上。

那人马上挂了电话,走到她身边,笑得灿烂,从交谈内容来看,似乎是她今日的见面对象。

这个男人大概很满意她,言行里讨好的意味很浓,对她很是殷勤。

四人擦肩而过。

她和他身上的香水味在空气中相遇。

走远了,温岁昶还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你冷不冷?要不穿我的外套?”

“谢谢,我不冷。”

“听说你喜欢看音乐剧,下周有个英国的剧团来北城演出,你如果没有安排的话,不如我们一起去?”

“好。”

“待会晚餐你喜欢吃什么,西餐还是中餐?我比较偏向中餐多一点,毕竟我骨子里还是个传统的人。”

……

展厅不大,再次见面是一个小时后,他和奚婉在离开时遇上了他们。

他们站在新印象主义画家乔治·修拉的《大碗岛的星期天下午》这幅画前,身后便是画展出口,温岁昶路过时听到男人说:“可惜这是复印品,真迹我在法国卢浮宫见过,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很震撼,下次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去法国看。”

听到这,温岁昶不禁嗤笑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