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完美世界(第3/6页)
他拍下和夫妻俩回农村省亲,年岁过百的太奶奶健步如飞地去挖竹笋、做烧鸡,身子骨硬朗得能走十里地。
他拍下邻家堂兄弟带着他骑摩托上山兜风,又逛到县城的空坝子上,买两串淀粉肠,乐乐呵呵地顺着热闹的人流去看露天电影。
春来冬去,盛夏蝉鸣。
谢叙白一张张看过去,不知时间,直至门口传来一声:“吃早饭吗?”
他方才抬起头,如梦初醒。
——
饭桌上的气氛有点微妙,老两口一直在偷瞄谢叙白的脸色,待到谢叙白一抬头,又装着若无其事地挪开眼。
谢叙白心想他们一定憋得够呛,好端端的傻儿子大清早的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不认人不说,还衣衫不整跑出去撒疯,平白让人操心。
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谢叙白最擅长的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和各方势力虚与委蛇,把控人心。何况对付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功夫,一道精神暗示就能解决得干净利落。
可是眼下,这张素来巧舌如簧的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似的,那些深谙于心的话术来不及酝酿,就被夫妻俩茫然忧心的目光烫了回去。
他们死过两次,两次都因我而死。
谢叙白自嘲地想。
我怎么能把那些腌臜手段用在他们的身上?
但他突然抽风这事是需要给出一个交代的。
大概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赵芳起身将空碗筷子收拾进厨房,谢怀张去换衣服。
他们一个在艺术班担任美术老师,一个正慢慢从管理岗退下来,中午都不在家里吃。穿戴整齐后,两人却没急着走,磨磨蹭蹭的,阳台遛一遛,浇花弄叶,直到谢叙白哑声开口:“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不是什么好梦,很多人都……走了,很多时候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这个时候,一般父母大概会安慰一句:“梦都是反的。”
或是不以为意地嗔怪道:“整天就知道胡思乱想。”
两口子哪句都没说。谢父一怔,拉开椅子,坐在谢叙白的身边,语气轻快,半开玩笑地问:“也梦到我们走了?”
那最能解释,为什么谢叙白一觉起来对他们的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变。
谢叙白脑袋一沉,谢父的手落在了他的头顶。
对成年人来说,这个动作多少有点难为情,何况谢叙白的实际年龄比此时的谢怀张要大上好几轮。
刀光剑影如狂风暴雨打在他的身上,早已把他雕刻成一尊不知疲惫、不会倒下、永远不失体统、叫人高山仰止的标杆。
但揉他脑袋的人是谢怀张,所以谢叙白僵硬着没动。他表面淡定,暗地里绞尽脑汁,搜肠刮肚,琢磨这副身体应该给出什么样的反应才算合理。
就在这时,他听见谢父笑着叹出一口气:“还记得你妈曾经对你说过的话吗——谢叙白,你是我们人生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谢叙白抬起头。
“但我不这么认为。”五十岁的中年男人鬓角微白,好整以暇地挑了下眉头,“在你爸心中,你妈和你奶并列第一,你得往后排第二。”
“你爸年轻的时候心高气傲,又是愣头青,做过不少混账事,上学敢对着校长当面叫板,上班敢和上司拍桌子翻脸,第一次学会收敛是和你妈谈恋爱,第二次就是护士抱你出产房,我提心吊胆,像抱炸弹一样接住你,气儿都不敢喘。”
“你妈从小不敢和人大声说话,被人骗钱都没红过脸,有你之后才慢慢强硬起来。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有次高烧不退,她着急忙慌抱你去急诊,被人插队,急得吼出一嗓子,整个过道都是回声。”
“也是你出生后,我和你妈多出许多新奇的体验,不全是好事,但绝大多数都不是坏事,当你喊着爸爸妈妈扑过来的时候,又都成了幸事,挺有意思的。”
不。
谢叙白看着谢父一脸怀念感慨的模样,嘴唇翕动。
如果你们知道是因为我被歹徒盯上,乃至于丧命,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