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把杜悯留在孟家过年(第2/6页)
杜悯没说话。
“我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东西是能让爹娘忌惮的,包括我的命,我如果威胁他们说不让我离开我就自杀,他们估计还会叫嚣着催我去跳河。他们只在乎你,我只能借你为我挡一挡。”杜黎解释。
杜悯清楚他说的是事实,他为他感到悲哀,同时还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怨愤,他摇头说:“他们在乎的不是我,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能为他们带来的荣光。如果我不是在读书一途上有出息,他们不会偏爱我,更不会容忍我挑衅他们。”
“怎么这么说?”杜黎不解,“你自小就更受爹娘喜爱,在供你读书一事上,爹娘没有犹豫过,好像从来没有舍不得给你花钱。甚至怕毁了你,他们忌惮你二嫂,我拿你做威胁,他们也退步了。”
杜悯讽笑,“你懂什么?你知道的太少了。爹娘会忌惮你们毁掉我,会为我妥协,可他们也会拿毁掉我的前程来威胁我,可笑吧?”
杜黎坐直了,他隐隐有了猜测:“爹威胁过你?就是上个月在桑田里那次?”
“嗯。”杜悯垂下眼,“他骂我不孝不顺,责怪我不听话,威胁我要是再不改变态度,他让我读不成书,让我参加不了乡试。”
杜黎腾的一下站起来,“他真这么说?这个老东西,他跟州府学里欺压你的学子有什么两样?”
杜悯如觅到知音,“我听到他这么说,心都凉了,有那一瞬,我是真不想再读书了,觉得就算进士及第也没什么意义。”
“他是不是没有心?比恶人还恶,我们是他儿子还是他的仇人?还是他觉得我们不会记仇?所以能毫无顾忌地在我们身上捅刀子?”杜黎发泄怨气。
“世间的孝道是偏向他的,儿女不孝会被世人唾弃。因为天下所有的父辈都是偏向他的,所以他敢肆无忌惮。”杜悯分享他的感悟,他无力道:“二哥,我想不明白,律法怎么会把不孝列为一个十恶不赦的罪名?前朝甚至还有举孝廉这种选官制度,可笑,孝顺的人能治国?不孝的人会亡国?选了一箩筐的孝臣去治国,国家不也亡了?”
杜悯眼里迸溅出狠意和不甘,“我倒要看看,我这个不孝之子会不会成为一个奸臣腐吏。”
杜黎沉默,他思索好一会儿,说:“还是你厉害,我还没跟孝道掰扯明白,你已经跟律法和朝廷干上了。”
杜悯看他两瞬,他反复咂摸着这句话,这句话取悦到他,他打心底觉得舒爽,浑身爽透了,忍不住放声大笑。
杜黎眼不眨地盯着他。
杜悯止了笑,笑容是没了,但他整个人变得神采飞扬。
“二哥,这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我读书多,受圣人先贤教导,不免想法多有主见。你困于孝道挣脱不了,是因为你自小受口口相传的乡俗人言规训。你身上的束缚要比我身上的束缚多,且力道紧。”他点明问题的核心。
“你跟你二嫂一样,说的话很有道理。等望舟长大了,我一定要让他多读书,要让他跟你一样,不要像我这样。”杜黎惊叹读书的力量,他跟杜悯同父同母,他还痴长杜悯四岁,在今年之前,他从没察觉到二人有这么大的差距。不以能否当官做凭证,不管杜悯能不能进士及第,他跟他已经不是同一条线上的人了。
“对,一定要让望舟多读书。”杜悯赞同。
杜黎提起水壶晃一晃,里面还有水,他沏半碗冷水一口气喝下去,冷水下肚,他冷静了些。
“我跟你二嫂说好了,我们不打算再回杜家湾,以后就算不能再在孟家住下去,我们在城里赁间小院也行。我在爹娘眼里是没本事没价值的,又有你做赌注,对于我离开的事,他们大概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在孝道上,我的名声是坏了,但我也算从那个家挣脱了,值得。倒是你,你有本事有价值,爹娘兄嫂是不会放过你的,你还会有不少的麻烦和苦头。”杜黎试探他对爹娘兄嫂的态度。
杜悯脸上的神采暗了些,杜黎一介草民,儿子又还小,只要爹娘不去官府状告他不孝,名声的好赖对他影响不大。但他是要做官的,他就是再不服气,也得忌惮着孝名,对孝道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