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第5/8页)

他已经从日化二厂辞职了,国营厂子的规矩他比谁都清楚,一旦离开,就再也回不去了。

私人厂子本来就少,就算有,也都是些小作坊,根本不可能给这么高的工资。

赵老板朝小郝挥了挥手,让对方把门打开。

看着那扇门,王守田僵在原地,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开。

赵老板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慢悠悠地开口:“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你还欠我六百五十块钱呢,就是上次给你弟弟还债的那笔。你什么时候还啊?要是你实在没钱,我也不逼你,大不了我去问你弟弟要。”

王守田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声音嘶哑:“他,他还在医院里……”

“哦?是吗?”赵老板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脑门,“瞧我这记性,他是被人追债,受惊过度,现在还在住院呢。得,那我也不跟病人计较,我去问你爹妈要去,老两口都七十多了,总得存了点棺材本儿吧?应该够还这六百五十块钱了。”

“你不能去!”王守田猛地嘶吼起来,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双腿一软,颓唐地坐回椅子上,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赵老板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把钢笔和稿纸推到王守田面前,语气缓和了些:“老王,我也不是非要逼你,你把配方写下来,工资我一分不少你的,之前欠我的钱也能慢慢还。你要是不写,不光你没好日子过,你家里人也得跟着遭罪。”

王守田盯着桌面上的钢笔,伸出颤抖的手,拿起钢笔,在稿纸的最上方,一笔一划地写下了“籽润香皂”四个字。

这四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随时都会断掉的线,每一笔都透着他的绝望。

赵老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凑到桌前,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张纸,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些。

“对,就是这样。”赵老板催促道,“继续写,把油脂的比例,香精的用量,温度,还有熬制的时间都写下来,越详细越好。”

可赵老板越催,王守田就越像是被蚂蚁啃食心脏一样难受。

手里的钢笔却突然“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王守田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痛苦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我……我对不起日化二厂,对不起李厂长……”

赵老板脸上的耐心瞬间消失,他捡起钢笔,扔在王守田面前,气笑了:“少在这儿装可怜!老子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要是还写不出来,你就给老子滚蛋!到时候别怪我去找你爹妈要债!”

王守田他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四个字,浑浊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滴在稿纸上,把“籽润香皂”四个字晕成了一团模糊的墨渍。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算是彻底走错了,可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

九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傍晚突然飘来了乌云,没一会儿,细密的小雨就落了下来。

雨点打在胡同里的青石板上,把空气中残存的暑气冲得一干二净,让人觉得凉快了不少。

赵志刚刚拐进胡同,就迎面撞上了住在同一个大院里的邻居。

对方见了赵志刚,立刻停下脚步打招呼:“志刚回来了?”

“是,伯母。”赵志刚一只手撑着车把,脸上挤出一个敷衍的笑容。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厂里的事,还有王守田不肯**方的麻烦,实在没心思跟邻居闲聊。

可好事的邻居却没打算就此打住,她好奇地追问:“哎对了,前几天听你岳母说,你不在原先的单位干了?是真的吗?”

赵志刚不耐烦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冷淡:“嗯,不干了。”

“为啥呀?”邻居凑得更近了些,“军区里头的工作多受人尊敬啊,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呢,你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

赵志刚心里的火气有点上来了,但又不好跟长辈发作,只能强压着气,将手里的油纸包往上拎了拎,给对方看:“伯母,不聊了,我家里人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再晚菜就凉了。”

“哟,买了这么多吃的啊,看来是有好事情了。”邻居识趣地让开了路,笑着说,“那你快回去吧,别让你岳母和媳妇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