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第4/5页)
审判者必须如利剑般悬于众生之上,无牵无挂,亦无需悲喜。
他逐渐学会了冰冷的平静,无论是面对血腥的处决现场,还是虚伪的奉承,眼眸深处都是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直到他看到了那个少女。
在加冕典礼上,跪在角落的少女好奇地仰头看他,眼神中没有敬畏,只有纯粹的好奇。
像极了小时候那只银喉鸟第一次歪头看他的眼神。
他蓦地回忆起在花园里,这孩子抱着一只黑猫,理直气壮地和他说:“我才不信呢!神明怎么可能这么残忍。”
乌列恩不太喜欢猫,但也称不上讨厌。
只是因为侍从说过,那孩子或许被野猫抓走了也不一定。
可眼前女孩的眼睛太亮了,像是淬满了阳光的绿宝石,比黑猫的眼睛还要漂亮。
而且她伸出柔软的手指,握住他的指尖时,那一瞬的温暖触感,和幼鸟蹭他手指时的温度很像。
然而,她跑向自己的兄长卡洛斯时,裙摆飞扬,笑声清脆,整个人像一簇耀眼火苗,灼烧着乌列恩灰白的世界。
她的哥哥卡洛斯接住了她,温柔地笑着,变魔术般递给她一支野玫瑰。
兄妹俩站在阳光里浅笑低语,形成了一个不容外来者介入的圆。
乌列恩站在花树的阴影下,忽而感觉到了一种陌生尖锐的不适感。
不是愤怒,也不是鄙夷,只是单纯的嫉妒。
但他立刻将这不应有的情绪归为错误。
后来,一次又一次。
不听话的少女顶嘴驳斥,还试图逃离他。
她在泥泞的救济院蹲着听贫民讲故事,在篝火旁跳舞。
每一次,这个孩子都在挑战乌列恩认知中的正确,在撕碎他维持完好的平静。
那只银喉鸟的记忆偶尔会浮现。
然后是少女指尖抓挠过自己脊背时细嫩柔软的触感,她呼吸拂过他颈侧的温热气息,以及那破碎动听的泣声。
欲望如藤蔓,从沉寂的心脏破土而出,并开始疯狂生长。
但无人教导乌列恩,伴随欲望生长的,还有可怕的爱意。
可从未有人告诉他,该如何去珍惜爱护自己心爱的姑娘。
毕竟,从小到大,这位尊贵的教皇冕下所看到的,都是轻而易举就能够借助权力豢养情妇的主教。
他们教会乌列恩的,只是拥有权力,便能够拥有一切。
乌列恩只想要攥住这缕匆匆吹过圣和帝国的自由的风,想要让她像那只幼鸟一样,栖息在自己的掌心。
但他是乌列恩·法内塞,是无情的审判者,不能有不应该的偏爱。
于是乌列恩将欲望重新包装,这是净化。
她需要被引导回正途,从而被神圣的秩序接纳。
他要拯救她,将她从她那个过于纵容的兄长、低贱的影响和她自己野性未驯的性格中拯救出来。
赐予圣女的名义,是最好的方式。
一个华美的笼子,一个崇高的名分。
她会在他身边,被万众仰望。
桀骜不驯的少女将慢慢学会安静与顺从,只对他展露笑容,就像珍珠只在他的窗台停留。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她好,为了救赎她的灵魂。
可乌列恩却时常因为这孩子的叛逆而感到头痛。
为什么?
为什么圣和帝国所有的人,都只会虔诚卑微地扯住他的衣角请求救赎。
不断告诉他,可怜的他们需要他。
唯独她不需要。
卡洛斯·温莎失踪的消息传来时,乌列恩正在修剪书房里一盆苍白的水仙。
他放下银剪,看着自己的手指,轻声道。
“感谢神主的恩召,将其带回。”
他平静地想,现在,她的世界只剩下自己了。
他会成为她的兄长,她的老师,她的一切,给予她一切,比温莎家族还要华丽奢靡的待遇。
乌列恩想,这一次,他不会关窗了。
自己会给她一个更大而更舒适的笼子,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里面。
当乌列恩拿着石榴,看着少女启唇一口一口吃下时,他心中涌起的是某种扭曲满足感的平静。
看,她还是妥协了。
就像那只银喉鸟,最终只需要他的哺育。
直到冰冷的利刃刺入胸膛,剧痛丝丝缕缕蔓延开时,乌列恩看到了西尔维娅眼中锐利的憎恨,听到了她一字一句剖开他所有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