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第3/5页)

叶泊舟依旧微垂着头看实验报告,从薛述这个视角看过去,发梢细软,皮肤是长久不见天日的白。

隐隐的熟悉感,细细看过去,又不知道这点熟悉从何而来。

这点探究不动声色,薛述接着说:“叶医生的方案精准有效,我觉得身体完全恢复,特地来谢谢叶医生。”

“如果叶医生方便,今天出院前,一起吃顿饭聊表谢意。”

叶泊舟终于抬头,看向一边的院长:“今天出院?”

整张脸映入眼底。瘦削,眉眼厌倦沉郁,线条像积雪未消的枯山。

那点熟悉感更是来势汹汹,薛述看着他,巡视过每一处。

院长解释:“不,不是今天出院。”

又无奈和薛述解释,“薛先生,和你说过很多次了,要多住一段时间,方便时刻监察身体数据,这样才能好得更快。”

说过太多次,薛述不想听,也不接受,问:“叶医生不会这么想吧。”

叶泊舟:“我也这么想。”

“为什么?”

为什么?

上辈子叶泊舟巴不得薛述一辈子住在医院。住在医院就不用管公司,不用出差到处跑,所有工作都线上处理,也不会有其他人,只有他,只有他们。

但他就是个私生子,谁管他怎么想。薛述更不会管。

这辈子……

叶泊舟看向薛述,问:“你要和我上、床吗?”

话题转移太快,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

薛述回答:“不。”

叶泊舟追问:“为什么?”

这个问题本来匪夷所思,不要和刚见面的人上、床再正常不过的事,薛述说:“没有为什么。”

说完,他意识到什么,看叶泊舟。

和白皙皮肤对比明显的漆黑,被实验室明亮灯光点上一点明亮。

有那么一瞬间薛述总觉得这双眼睛会弯起可爱的弧度,随后对方会软着声音撒娇,叫自己“哥哥”。

——就像他做了十六年的模糊梦境里的人。

薛述终于意识到熟悉感从何而来,一时愕然。

而面前这双眼睛依旧灰寂沉郁,甚至在得到他的答案后垂下眼皮。

叶泊舟平静重复他的答案,回答他:“没有为什么。”

=

和团队对接所有研究资料、确定接下来的研究方向、处理完名下资产,叶泊舟终于迎来难得的假期。

天空是铅灰色,阴沉沉的。天气预报说今天下雪,是今年的初雪。

叶泊舟光脚踩在地板上,撑着窗台往下看,许久才站直,换上衬衣和黑色羊绒大衣,出门。

默默无闻的科研人员头衔不如薛家私生子的名头好用。

上辈子薛述住院那段时间他想给自己买墓地,所有人都当他一时兴起,觉得薛述马上就死了他将登堂入室继承家业,为了讨好他,很快就给他办好了。可这辈子,墓地管理人员却再三询问,一定要他给出死者身份证明。他说是买给自己的,很快要用。管理人员还大惊小怪报了警,说担心他是不是想自杀。

他只能委托殡仪馆,在自己死后处理一系列问题,并帮忙买那块墓地。只是还要签委托合同,需要本人跑一趟。

叶泊舟开车去殡仪馆,签字。同时给自己挑选骨灰盒样式、指定墓地位置。

工作人员表情有点奇怪,似乎并不能理解这个年纪轻轻的青年为什么这么早就准备葬礼,又为什么花那么多钱要买一块墓地。

她委婉劝告:“这块福地能买套市中心的房子了。”

短暂的沉默里,叶泊舟垂头想了想。

可能是觉得自己都要死了,心情还算不错,对这个会处理自己后事的陌生人也少了防备。他说:“我……”

他试图用语言来概括薛述和自己的关系,残存的本能让他想说哥哥。上辈子薛述就是他哥哥,虽然薛旭辉和赵从韵不愿意接受他并没有把他的户口迁到薛家,但所有人也接受他和薛旭辉有血缘关系,接受薛述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上辈子直到死,他都把薛述当哥哥,也只把薛述当哥哥。

可很快意识到薛述根本不是他哥哥,他们之前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这辈子就连兄弟的名义也没了。

那薛述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见过一面的陌生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