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第4/5页)

建安二年,他刚刚登基,因为想给天下百姓留下一个事父至孝的好名声,他守孝的时间远超了历任帝王的时间,春闱那段时间又正好遇上了先帝的忌日,他便把心思全都放在了祭祀之礼上,对于正在参加科考的举子多有疏忽,以致在这场三十年一遇的寒潮下当场便冻死了十余人,冻伤几百人。

后来他悄悄找人统计过,其实公布出来的数目远远低于实际冻死的人,光是三场考试就冻死了二十多人,冻伤的三百多人回去后也因救治无效又死了五十几人,这件事朝中上下无人敢提,但八十多个举子的性命却成了压在他心底提不得、碰不得的一个沉重的包袱,如今王侍郎竟然跟他说,太子悄悄给五千多个举子准备了炭火?

那他为什么不早点跟他说?他为什么要悄悄地进行,是怕他反对吗?

王侍郎道:“千真万确,臣已经查明白了,太子早在十一月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囤这批炭了,估计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场寒潮会重蹈三十年前的覆辙,所以无论京城怎么困难他都不肯动,宁愿冒着欺君的名声也要把从皇庄送出去的炭补回去。他赌赢了,春闱果然还是滴水成冰,他准备的炭全都给举子们用上了,现在全天下的举子,哪个不盛赞太子贤明仁义?陛下,太子这一招收买天下读书人的绝招,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

建安帝的脸色奇异地平静下来,只是目光中闪烁着让王侍郎惊心动魄的光:“是谁给他出的主意?李文魁死后,詹事府何时出了这等人才?”

王侍郎道:“臣打听到,万山书院的顾山长日前有了动静,要把万山书院从归源山搬到京郊办学,实际上是顾贺年已经答应了东宫的邀约,已经许诺太子殿下为东宫效力,如此绝招,除了顾贺年,臣想不出还有谁能有这种智慧。”

建安帝许久许久都没有说话,整个人似乎都痴傻了一般。

一个接着一个的打击已经让他反应不过来了,原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太子竟然偷偷摸摸地做了这么多事吗?

那他熬成那副样子是故意给他看的吗?

建安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都流了出来。

真是精彩啊,他一直以为自己机灵不足、淳厚有余的太子,竟然在他背后玩了这么多的小花样,还把他这个当父皇的给算了进去,亏他一直觉得自己偏袒六皇子愧对于他,没想到对于收买、笼络人心一道上,他竟然这么优越。

他明知三十年前那场寒潮是自己的心结,自己提前准备了炭却没想过为父皇洗清名声,现在估计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在称赞未来的储君仁义,这届三百个进士只怕更是对他感恩戴德,恨不得肝脑涂地。

而在他的衬托下,自己便比千古罪人还可耻,他百年后,估计还可以让史官记上一笔,让后世都知道他犯下的过错吧?

还有,顾贺年连续两次拒绝他的招揽,一心一意办自己的私学,他只以为他是无心官场,结果太子还没上位,他便已经决心投奔于他门下为他效力,那自己成了什么?是无能的庸帝,天下大才避而远之。

他还没死呢,他还是皇帝呢,他们就敢这样作贱他的人格,作贱他的尊严?!

李承铭,你好得很哪!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准备退位让贤,也学着杨时敏说的那般,去皇宫别院里过钓鱼养花的悠闲日子了,把这天下让给他,也让他尝一尝当帝王之苦乐。

但他还没有走到那一步呢,他只是瘸了一条腿,太子竟然就敢在他面前搞这么多的小动作,简直罪无可恕,罪大恶极!

建安帝的眼睛变得通红,极端的愤怒、嫉妒、不甘与气急败坏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都止不住地发起抖来,六皇子连忙示意了王侍郎不要再讲,上前按住建安帝的肩膀:“父皇,您现在可千万不能激动,万一您的头疾一发作醒不过来了,这天下可就没人能治哥哥了~”

建安帝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双喜连忙给他奉上一盏茶,六皇子服侍建安帝喝下,又帮他顺了半天的胸口,建安帝的气总算是勉强顺下去了。

六皇子的唇边扬着一抹不紧不慢的微笑,并不催促,而是小心地服侍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