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第4/5页)

孟县令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宋知府叹道:“我虽顶着岳家满门的哀求不顾选择了亲隐,但蔚夫到底是我从小看到大的,而且四代单传,又怎忍心见他去死?只要宝和的家人愿意谅解,我保证蔚夫今生都不会再回到临安府,更不会到泌阳县。”

孟县令把银票推了回去:“想让宝和的家人出谅解书,大人为何不直接去找宝和的亲娘?是她一直坚持要找回宝和,也是她不顾强权,不畏艰难,不惜得罪你们这些权贵,坚持要给宝和一个公道,大人不是应该去求她吗?”

宋知府苦笑一声:“我们已经试过了,但她说什么都不肯答应,而且状纸是她递上去的,为了给宝和讨回一个公道,她甚至已经跟夫家和离,自己搬了出去……”

孟县令动容:“所以你们说服了宝和其他家人不顶用?如果要撤诉的话非得他亲娘不可?”

宋知府无奈地点了点头。

孟县令站了起来:“宋大人请回吧,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陆蔚夫出身富贵,被一家子人宠在手心里,出了事全家人为他前仆后继,拳拳爱子之心可以理解;但宝和也是他娘的儿子,也是身上掉下来的心肝肉,她无论做什么样的选择都可以。”

宋知府皱眉:“孟大人可知宝和家里有多少人口?除了他娘,他还有爷爷奶奶,父亲和两个哥哥,两个还没有出嫁的妹妹,一家九口人挤在三间小小的泥砖屋里,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他找了郑员外家的差事本是家里养家糊口的主力,猝然去世固然悲痛,但只要赔偿到手,他们家立刻就可以买下外城的大宅子供全家人居住,未婚的可以娶亲,未嫁的可以出嫁,他们家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不同意。”

“宝和已经死了,非要蔚夫偿命,他们就什么都得不到,他们就还是要挤在那么几间小破房子里,哥哥娶不到媳妇,妹妹嫁不到好人家,一辈子都没办法翻身 ;而且我已经明说了,他们签和解书后,蔚夫只是免去了死刑,但流放之刑是逃不掉的,他一个人需要到千里之外的不毛之地去,又何尝不是在受苦惩罚?”

孟县令打断了宋知府的话:“这些理由想必已经说过给宝和的娘亲听了吧?她还是不答应?”

宋知府无奈地摇了摇头。

宝和的其他家人非常好说服,他们只提出赔偿一百两银子,他们全家其他人就点头哈腰,恨不得马上就签了和解书拿钱,但陆家人却意外发现宝和家人签的谅解书没有用,因为原告是宝和的亲娘齐氏,而齐氏因为一直坚持为儿子讨回公道惹来全家人的不满,已经在年前与宝和的父亲签了切结书,自请下堂。

而宝和的爷奶父亲还怕齐氏得罪权贵连累了自己家,把齐氏和宝和的户籍一起从他们家里切割出来了。

所以他们全家人出的和解书没有用,只要齐氏咬死了不松口,陆蔚夫只能判死刑。

陆家人把赔偿的金额一再提高,已经到了五百两,齐氏面如朽木,只说了一句:“我只要他一命抵一命。”

这个头花几乎已经全白了的妇人瘦成了一枝竹竿,几乎已经没有了生气,若非坚持要听到陆蔚夫被判死刑,她估计已经没了活下去的念头。

孟县令道:“既是如此,宋大人为何要找下官?齐氏的其余亲子都没办法说服她放弃,难道下官还能有办法?”

宋知府道:“此事症结说不定就在孟大人身上。”

孟县令一怔:“宋大人何出此言?”

宋知府道:“齐氏怎么劝都不肯松口,但她说了一句话,或许就是此事的转机。”

孟县令道:“什么话?”

齐氏的原话是,除了孟大人,你们这些狗官一个比一个脏。

宋知府道:“孟大人,在泌阳县,你现在就是普通百姓的信仰,而且她能告倒蔚夫,亦是令堂兄在身后托了一把,所以在齐氏的心里,孟大人份量极重,你说一句话,顶我们说一百句。”

孟县令微微动了动嘴角,拱手行了一礼,转身告辞。

宋知府站了起来:“孟大人且留步,银子你看不上,不知泌阳县的田亩册你看不看得上?”

孟县令猛地回头:“宋大人是什么意思?”

宋知府踩着四方步,缓缓地走到了孟县令的面前:“孟大人不是自去年开始就在丈量田地,记录百姓实耕地的田亩等级吗?如果你能帮上这个忙,本府也可以承认你交上来的田亩实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