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 妻子。(第3/5页)
映雪慈在偏殿里就听见崔太妃一阵阵的哭声,和得知慕容恪死讯时的哀戚不同,她今日的哭声满是惊惶。
映雪慈攥着笔,不知外头出了什么事,让太皇太后雷霆大怒。
酉时一刻,妙清前来收她抄写的经文,映雪慈收拾笔墨从偏殿走出,恰好遇上皇帝来寿康宫。
皇帝今日穿着绛罗纱袍,一袭颀长而修直的红,薄唇淡淡抿着,尊贵俊极的眉眼掠过映雪慈的方向时,着重顿了一顿。
这儿是寿康宫,四面八方都有眼睛盯着,映雪慈避开他的视线,垂头同他行礼,正要和他拉开距离,擦肩而过时,皇帝忽然垂下眼,伸手捏住了她细瘦的腕子。
映雪慈连忙去看四周,宫人们不敢直视君王,都低着头跪拜在地,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御前的班子更是垂首低眉,眼观鼻,鼻观心,平日最耳目灵清的一班人,这会儿都默契地装瞎做聋。
傍晚的微风带着少许凉意,吹动一行人的裙袍,夕阳西斜,如同他们不可见光的关系。
这暧昧的静止只延续了一瞬间,皇帝的手便松开了。
绛红的衣袖曳过眼角,映雪慈倏地松了口气,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涌入肺叶,她才察觉方才竟忘了呼吸,急促的吐纳之下,她玉白的眼尾和面颊,染上了暮晚夕霞的色泽。
皇帝睥睨她因受惊泛起红晕的面颊,兀地想起今早宫人供上的冰杨梅,艳得能掐出水的软红,鲜甜解渴,他对瓜果算不上喜欢,但今日却不知节制地吃了不少,一抿就化出汁液来,他的目光渐渐深了,“今晚来寻朕。”
映雪慈怕被人看见这一幕,轻轻点头,鬓边的流苏跟着下颌颤动,发出窸窸窣窣的琳琅之音。
皇帝屏息听着,只觉她的肌肤是香的,连身体流动间发出的衣料摩擦、珠玉相撞声亦无比悦耳,那好听的声音飘在风里,挠得他心尖发痒。
他收回视线,淡直的声线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哑:“去吧。”
映雪慈如蒙大赦,匆匆离开了寿康宫,皇帝在她驻足的地方略站了一会儿,才撩袍迈入正殿。
太皇太后正在等他,见他入内,挥退了身旁的宫人,“害你皇兄的人,可找到了?”
皇帝答:“孙儿已知道是谁。”
“那就好,你皇兄未完成的遗愿,未能推行的政令,你要替他做好,不可令他失望,不要忘记他因何而死。”
皇帝平静道:“孙儿明白。”
太皇太后缄默了一阵,“我此番回宫,便是为了告诉你,崔家,该杀便杀。”
皇帝还是那副沉静自持的模样,像早已下定了决心,太皇太后知道他和先帝慕容恒性子不同,手腕也比先帝利落,若先帝能有几分他的狠劲,又怎么会在推行新政时受阻,最后落得那个下场?
太皇太后端详了他一阵,只感到陌生。
她其实没什么亲近的话可说,皇帝打小养在东宫里,她上一回见他,他才十来岁。
旁人都道她姓崔,向着崔氏,殊不知她当年父亲早逝,留下孤儿寡母被崔氏的族人吃绝户,为了坐稳皇后的位子,她和崔氏做了交易,扶持儿子登上皇位。
本该到斩草除根的时候,熟料她的儿子不堪大用,溺于情爱,居然真的爱上了崔氏女。
慕容恪的存在注定是两方博弈的牺牲品,她那不争气的儿子为了保住崔家,将刚出生的慕容恪送来她的身旁,如同人质,到死,他都在为这件事而歉疚。
而崔氏天真娇蛮,对此全不知情,只以为丈夫是真心疼爱她和她的孩子。
她垂帘听政数年,待长孙慕容恒成年,方才退居西山,三个孩子里,她亲手培养的慕容恒敬爱她,养在她身旁,却受她拘禁的慕容恪畏惧她,她最疏忽的慕容怿,最后反而做了皇帝,真是世事难料。
“你今年二十有二了罢。”太皇太后收敛了思绪,“哀家听说,秀女入宫快三个月,你还不曾召幸过。你兄长膝下只得了一个女儿,你不能再学他。”
慕容恒死了,尚有一个更镇得住的慕容怿。
但慕容氏没有第二个慕容怿了。
她看向皇帝,皇帝神情依旧,沉着嘴角,不知听进去了没有,太皇太后不禁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