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困兽之斗:他们为什么要这样?(第4/5页)
王潇继续往下说:“可人类又有一个共同的毛病,那就是只听得进去自己想听的话。人家骂我,我会当耳旁风。夸我好的,夸我厉害的,我才会记在心里。”
伊万诺夫认真地看她:“你本来就好就厉害呀。”
王潇笑出了声:“你看吧,我们都是一样的态度。放在那些入室宣传员的身上,他们同样愿意听到,或者能够进行深入交谈的,普遍都是怀念苏联的老人。如此这般,他们的调研报告,如果有这个东西的话,报告内容也基本上都是这些人。”
“这样会造成什么后果呢?就是隐藏的信息茧房,身边即世界。”
“俄共已经被逼到这份上了,舆论要求他们表达更明确的态度,就意味着他们必须得在保守派和改革派之间做出选择。”
“那要如何选择呢?必须得有一个判断标准啊。入室宣传员们的反馈,就是他们得到的第一手资料。”
“看到这些资料,来自天南海北,俄罗斯各地的报告,大部分人的倾向都是迫切地希望能够恢复苏联。那俄共高层自然就会觉得,这才是他们能够吸引选民的关键点。”
伊万诺夫听到这儿,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能说俄共活在套子里吗?他不能。
那是因为上万名最忠诚的党员积极深入到居民家中,跟俄罗斯老百姓深入交谈后得出的结论。
但悲哀的是,事实不代表真相,碎片并不能说明全局。
王潇用勺子舀果茶里煮过的苹果,轻声叹息:“这个过程中,我猜应该会有更理智的党员提出异议,认为不应该想的这么乐观。可是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他们没有深入到居民家中,光靠着报纸新闻和电视广播提出疑虑,会被嘲笑是闭门造车。”
这就是一个循环的困局。
为什么世界公认的最有参考价值的民意测评,永远只能依靠第三方来做呢?
因为只要是当事方,就天然存在偏颇。
可惜俄共没有办法依靠严谨的第三方调查公司去完成这项工作。
他们没钱啊,他们目前筹措的竞选经费才16亿卢布。
可单是丘拜斯团队为克里姆林宫的总统准备的一场大众系列音乐演奏会的预算,就高达20亿卢布。
俄共怎么能随便花钱呢?
伊万诺夫听到这儿,最终只能叹一口气:“久加诺夫应该更清醒点儿才对。”
他对俄共的这位主席印象不算差,后者在达沃斯论坛上的精明和滴水不漏,给他的印象非常深刻。
王潇继续摇头:“他够精明,能够看出问题,也于事无补。因为俄共并不是铁板一块,久加诺夫未必能压得住这么多人。”
阳台角落的铸铁花架上,不知谁摆了盆枯了的天竺葵,还没有发芽,唯有枝桠在风里轻轻摇晃,影子投在墙上,像只张开翅膀的鸟,却怎么也飞不起来。
王潇伸出手去,又收回头。
落子无悔,她既然已经做了选择,就不会再伸手。
不去恶意诋毁俄共,已经是她最后的善良。
“久加诺夫本身也谈不上是党内大佬,之前好像就俄共的发言人对吧。苏联解体,苏维埃陷落,俄共的主席一没经费,二没权的,也不是什么吃香的岗位了,他才能顺利当选。”
“可今非昔比。现在,俄共在国家杜马选举中大获全胜,而且俄共主席很有可能会问鼎下一任俄罗斯总统。”
“原本看不上这个岗位的人,现在会不会有想法呢?财帛动人心,权势更是如此。”
“当年的戈·尔巴乔夫压不住党内的巨头们,现在的久加诺夫情况也不会好到哪儿去。那些曾经当过高层干部的老党员发话,身后自带拥趸,他能拒绝吗?为了防止在大选前俄共就分裂,哪怕他未必赞同俄共在国家杜马上提议,他也不能公开反对。”
伊万诺夫听得直接沉默了。
人类的欲望就是如此贪婪,卑劣的欲望已经毁灭了一次苏联,现在还要再毁掉俄共。
崇高的理想,似乎只存在于幻想中。
王潇连喝带吃干掉了一杯水果茶,转头看伊万诺夫:“等大选完了,我们出去转转吧。”
莫斯科,她真是每待一天都是煎熬。
如果不是看在大笔财富的面子上,她压根就熬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