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光刻机:乌龙(第3/6页)

两位副市长抽完了一根烟,互相倒完苦水,又互相安慰。

转过头来,郭副市长脸上浮现的是笑:“怎么样?两位老总,有什么问题吗?我们市里和厂里的要求是比较统一的,就是保留住工厂产业,具体怎么经营,我们不干涉。只要保证厂里的职工能继续上班,工资发的出来。”

王潇却直接摇头:“那不可能,三厂的职工,电子厂真正能留的,我估计都不到一半。”

空调呼呼往会议室你吹冷气,不时发出叹息一样的声音。

郭副市长笑不出来了:“哎,不能这个样子呀,职工都是干活的人,怎么能不留呢?”

王潇直接呵呵:“市长,我是钢铁厂子弟,从小在钢铁厂长大的。咱们国企的通病,我还不了解吗?一个人干活,一个人看,一个人在旁边瞎捣蛋。”

毫不夸张地讲,这个时代,国企人浮于事的毛病,比后来的政府机关人员冗沉更严重。

为什么呢?这跟八十年代的国企改革有关。

国家从农村家庭联产责任承包制得到了灵感,在城里的工厂也开始实行改革,叫放权让利。

简单点讲,就是工厂创造的利润可以留下来一部分,作为对工厂的奖励。

这确实在短时间内大大提升的职工的积极性。

但是问题也随之而来,那就是国家不参与工厂的实际经营。你工厂挣了多少钱,是工厂自己往上报道。

这就导致的,大量的工厂瞒报利润。

我挣了一百万,我说我只挣了十万。然后那九十万的差额,就归我工厂自己的小金库了。

厂里有钱,给职工发福利,招更多的子弟进厂,都轻轻松松。

但好日子很快就到了头,1988年物价闯关失败之后,大量的工厂走向实际停产的状态,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可你之前招的工人,你现在也不能把人家扫地出门啊。

三个人干一个人的活,就成了不少工厂的现状。

郭副市长干笑:“那也是因为订单少,只要订单上来了,大家都忙起来,就没有闲人了。”

王潇继续微笑,她信他的邪!

还没有闲人呢,订单多起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两个人忙成狗,三个人闲成猪。

所以她只微笑不接话茬,扭头问自己带过来的专家:“怎么样?”

后者推了推自己鼻梁上,厚的跟酒瓶底一样的眼镜,表情有点迟疑:“去厂里看看情况吧。”

王潇没意见:“那我们现在去三厂,不知道方便吗?”

郭副市长立刻夸奖起来:“到底是改革前沿,看看啊,做事就是雷厉风行。”

他转头吩咐秘书,“打个电话给三厂,就说我们马上过去。”

他又积极推销,“其实我们三厂小而精,总共也就两三百号职工。他们要求也不高,只要能上班就行。”

这也是得亏现在国家对国企改革的方向是抓大放小,需要改制分流的是中小型企业。

倘若换成大型国企,一下子一个厂几万人流向社会,那真是严打都打不过来了。

王潇只是笑,不接茬,眼睛余光看着车窗外的商场外墙的巨型电子钟。

商场楼下“雅戈尔”西装专卖店刚开张,橱窗里的塑料模特穿着垫肩夸张的藏青西装。

车子再往前,百货商店外面,穿喇叭裤的青年排着长队抢购“小霸王”学习机,高音喇叭循环播放:“学电脑要从娃娃抓起!”

政府的小轿车终于开到了厂区,路两旁的商场和商店也变成了苏式住宅楼。

楼外挂着褪色的“安全生产月”标语,晾衣绳上垂着灰蓝色的工装裤,像一面面褪色的旗帜。

郭副市长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点促动了这位远道而来的商人,她居然松了口:“那我再看看其他人能干什么。”

市领导总算松了口气。

从前年,也就是1992年开始,全国掀起了一场名为"破三铁”的运动——打破国企工人们的"铁饭碗”、国企干部的"铁交椅”以及国企职工的"铁工资”。

但话虽然这么说,跟你唠叨实际上你要砸了人家职工的饭碗,职工肯定要跟你拼命的。

你都不让别人活了,别人凭什么让你活?

不管干什么,好歹先有份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