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我们不抢他们的饭:怎么跑她碗里来了呢?(第4/5页)

现在的织带厂已经成了工地。

王潇没下车,隔着车窗打量西北角那排未拆完的苏式厂房。

褪色的红星厂徽下,十五米高的水塔像柄生锈的权杖刺向天空,孤独地守卫着这一片狼藉的土地。

她突然轻笑出声,指着水塔对杨桃说:“去查产权,如果属于我们,就在塔顶装激光发射器,申报‘华俄联合天文观测站’。”

杨桃如蒙大赦,老板还肯喊她做事,就代表没放弃她,她还有机会。

“好的,我马上去办。”

车子继续往前开,准备去其他尚未动迁的工厂看看。

北风卷着冰渣子呼啸而过,半截埋进冻土的龙门吊在暮色中摇晃,铁链碰撞声像垂死巨兽的喘息。印着“大干快上”的横幅被风撕得猎猎作响,残破的"快"字突然挣脱桎梏,啪地贴上车窗玻璃。

带头的工人视线追着横幅跑,看到车子立刻眼睛一亮,忙不迭吐掉嘴里的大前门烟头,踩过结冰的污水塘跑来。

"老板!"被烟熏得焦黄的巴掌拍在车窗上,震得杨桃怀里的文件撒了满座。工人咧开的嘴里缺了颗门牙,“求您老人家行行好,给个准话,啥时候能送俺们去资本主义享福?”

司机摇下车窗刚要骂,凛风裹着汗酸味混着大前门的焦油味涌进来。

后视镜里映出更多攒动的人头——裹着军绿棉袄的工人们抡着铁锹围拢过来,冻皴的脸在暮色里泛着青。

说实在的,要不是他们的口鼻间还冒着白雾,显出了活人的气息。看他们这架势,活像一群从冻土层里刨出来的兵马俑。

就是,兵马桶估计不会像他们这样,个个眼冒绿光,仿佛暮色中的饿狼。

杨桃尴尬得恨不得能跳车逃跑,只能干巴巴地解释:“我不是老板,这位才是我们老板,王总。”

工人压根不在乎到底什么总,只在意能主事的人终于来了,集体转移目标:“老板,我们什么时候上飞机啊?坐火车也行。”

杨桃只能在车里跟老板解释:“他们都是附近工厂的工人,自己过来帮忙干活的。”

用红星织带厂的老厂长的话来说,就是想出国想疯魔了,去准丈母娘家干活,都不见他们这样积极。

拦都拦不住。

王潇倒是没生气,反而摇下了车窗,态度温和地跟他们说话:“也好,趁出国前挣点钱,省得经济压力大。”

工人才不在意在工地上挣的这三瓜两枣,七嘴八舌地只问重点:“老板,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拿签证啊?”

比起已经定下来,合同都签好,在政府留了底子的红星织带厂,他们这些隔壁单位的职工,现在还妾身未明呢,不着急才怪。

王潇笑道:“你们都想出国?出去干什么都行?”

“对对对。”众人争先恐后,“你赶紧给我们办手续吧。”

眼看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王潇害怕工地上容易出事,干脆表示:“去外面说吧。”

于是黑色伏尔加跟被整个区外迁工厂的工人抬着一样,一步一挪的,到了外面大马路上。

王潇人坐着轮椅,上上下下不方便,索性就在车里跟堵上门来的工人谈。

“你们现在……”

她话音还没落下,远远的,便传来一声喊:“哎,老高,正好,你们都在。赶紧的,到厂里签字去。”

被叫到的工人满脸喜色,乐呵呵地问同事:“唐科长,签什么字啊?又发年货啦?”

这年头,效益过得去的单位职工,过年基本不会自己掏腰包买年货,都眼巴巴等着单位发呢。

同事摆手,扯着嗓子喊:“发什么年货啊,签字,我们厂的地不是卖给新加坡人了吗?厂长说了,大家都得签字。”

这话真是一滴水掉进了油锅,现场直接炸了。

老高激动得脸红脖子粗,一个劲儿嚷嚷:“我不签,我们厂的地只能卖给这个老板。”

其他工友跟着附和:“就是就是,那个赵老板又不肯给我们办出国。”

真是的,他还是新加坡人呢,帮他们办到新加坡去,分分钟的事,偏偏他死活不肯沾,活像他们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一样。

哼!不给他们办出国,他也休想拿他们厂的地!社会主义国家可不是他们新加坡,厂里是他们工人说了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