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第3/4页)
“你脏死了。”
狸花猫天生好毛色,特别耐脏,可沈旭还是忍不了它在泥土堆里玩,正要提着后脖颈拎起来,他的瞳孔骤然一缩,就见猫踩在爪子底下是一支银簪。
沾血的银簪。
沈旭的心猛地抽痛了。
他颤着手把银簪拿了起来,丝毫不顾上头的泥土和血污。
这是……
娘亲的。
是娘亲生辰那日,他和姐姐用攒下的压岁银子一块儿买的。
银簪的上头刻了他和姐姐两个的名字,是他们亲手刻的。
颜和羡。
娘亲生辰过后的第二天,马匪进了黑水堡城……
沈旭的喉间浮起一股腥甜,喃喃自语。
“刻得真丑。”
狸花猫瞪大着金色猫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银簪子,小黑鼻头凑过去嗅了嗅。
“咪呜~”
沈旭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拿出一方帕子细细地把上头的泥和血擦干净,又用一块新的帕子包好,放进了怀里。
猫歪着脖子看他,愉快地对着他东蹭西蹭。
沈旭最后又注视了一会儿那间暗室的方向,大步往外走去,衣袂飞扬,他再也没有回头。
“主子。”
盛江站在宅子门前等他。
他已经站了一个多时辰了,到的时候,就听说主子已经进去了。
他是沈旭的手下中极少知道这些隐秘事的人,心里有些忐忑地等着,本想要是主子再不出来,就冒死进去看看。
沈旭连眼角都没瞥他一下。
盛江笑得跟开了花似的,上前熟练地递上了一方白巾。
“主子,雍州的官员们全都到了。”
沈旭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从手背到掌心,再到每一根手指。
闻言,他眉梢微挑。
“属下传您的话,让他们不必候着,结果他们全都跑了过来。”盛江在心里暗暗哼一声,这雍州的官员们一个个全都是些爱出风头的,主子都说不见他们了,还巴巴地跑来。肯定是来拍马屁的,他可不能输了。
沈旭随手把白巾丢还给盛江,迈出了巷子。
雍州的官员们才刚赶到不久,还没来得及喘上口气,见他出来,顿时精神一振,齐齐见礼:“下官见过州牧大人。”
沈旭的桃花眼轻挑,没有叫起,也没有说一些冠冕堂皇的开场白。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冷眼看着所有人。
十息过去了。
依然没有听到“免礼”的声音,官员们低垂着腰,双手维持着行礼状,眼睛就只能看到那身红艳如火的衣袍底下的黑色靴子,靴子上是用金线绣着的狸奴,在阳光底下,耀目刺眼。
等等。
阳光?
黑水堡城这些年来,时时阴云笼罩,哪儿来的阳光?
一声冷笑从头顶传来,刺得他们打了个哆嗦,仿佛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蹿到四肢五腑。
早听说这位爷喜怒无常的。
这是在生他们的气,还是在生黑水堡城的气?
“喵!”
紧跟着是一声带着欢快的猫叫声。
有猫?
仇大人的腰背弯得实在有些痛了,他悄悄地揉了揉自个儿的老腰,小心翼翼地抬了抬眼皮。
忽然,他呼吸一滞,下意识地直起了身,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是……
“仇大人、仇大人……”
不要命,是不是?
有同僚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仇大人:“……”
他咽了咽口水,声音干涩道:“快看。”
看什么?
看他们要怎么死吗?
同僚谨慎地抬了下眼,紧跟着,就和仇大人一样,慢慢直起了背,眼睛一眨都不敢眨。
这是……
不知何时,阳光劈开了黑水堡城上空浓重不散的阴云。
阳光所到之处,画满了整座城池的血色符纹正肉眼可见地褪去了颜色。
雍州官员们皆知,这么些年来,无论是风吹雨淋,这些线条古怪的纹路从来没有淡去过哪怕一丝一毫。
而现在,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整座城池的上空轻轻抚过,抚去了满城阴霾和晦暗。
被诅咒困在此地许久的冤魂,终于可以重入轮回。
阳光。
暖了。
沈旭微微仰起头,感受着阳光落在身上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