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真正的痛苦(第3/4页)
慧达岛是人工岛,填海造陆说明原层地质不稳固,有礁石。
“崖道很小,也没有防护。”稍一偏轨就是坠崖掉海,司机没好往下说。
沈宗年心意已决,一刻也等不及,靠边停车,司机还要再劝,钟曼青知道没有用,先开了车门:“沈先生,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我们。”
又对司机道:“林哥,咱们先下来吧。”
沈宗年穿插车辆缝隙换道,方向盘一打,拐上山道。
他没走过这条路,但过目不忘使得他从图纸上知道这条路哪一段是岩土松散的豁口,哪一截是一年出过几十起车祸的死亡路口。
尖利锐石摩擦车轮,狂猛海风击打车窗,沈宗年踩足油门在濒海崖道上疾驰,听不见呼啸的山木,看不见飞扬的尘土,他只能听见谭又明一声声虚弱的呼唤。
谭又明到底怎么了,晕倒之前在想什么,会不会有一秒钟在向他求救,是不是……还恨他。
那呼唤越来越虚弱,快要听不见了,沈宗年抓紧方向盘。
“砰——”尖锐的声音从车底板传来,中控发出警报,再偏离几分窗外就是悬海。
沈宗年倒车、打方向盘,一脚油门下去,硬生生碾过了死亡豁口。
宾利引擎发烫,一路高烧,摇摇晃晃熬到下山道。
到医院时天已经擦黑。
杨施妍走了,卓智轩守在门口,沈宗年没空打招呼,目不斜视长驱直入,卓智轩展臂一挡,将人拦住。
“让开。”沈宗年沉脸。
“他睡着了,我就说几句话,”卓智轩用尽平生所有勇气和这个他从小怕到大的同龄人对视,“检查结果基本出来了,生理机能都没有问题,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因,连低血糖都没有,医生问了杨助理他的日常行程和表现,归因于工作压力大大,作息紊乱,加上还应酬喝酒,休息一不够,抵抗力就迅速下降。”
卓智轩却觉得不太对,陈挽的前车之鉴让他不得不敏感。
“我有个在哥大的学姐是心理医生,我把状况跟她说了一下,没说是谁。”
“她怀疑是分离焦虑症,并且已经出现躯体化症状。”沈宗年这个变量太明显,但凡亲近一点的朋友都能看出谭又明这段时间的状态。
沈宗年闻言,眉心紧紧皱了起来。
“分离焦虑的成因……很复杂。”
十六岁两年分离和沈家制造的一次次失踪是历史性创伤,十几年的相互陪伴逐渐形成早期依恋经验,难以独处、需要陪伴,保持联系的需求过分,谭又明症状比教材的案例还典型。
沈宗年脑中一炸,原来当初谭又明每一次要求发定位都是在向他求救,每一次说自己不舒服也不全是博人心软的手段。
卓智轩面色严肃:“出现晕倒这种突发状况有可能是受到了刺激,或长时间的压抑爆发。”
“我问杨施妍他的行程,说上周去了鹰池回来之后就不太对劲,喝太多酒或者是其他刺激都可能是重要诱因。”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究竟是不是分离焦虑、到了哪种程度、具体诱因还要做详细的测试才能下定论,不一定就是。”
“现在这边的医生说是先从营养学的方向增强抵抗力,我学姐也说当务之急是先把身体养好,饮食作息调整过来,调好了底子再慢慢治心病。”
“他应该是真的缺觉,睡过去了也没安生,梦话一堆,说的什么我也听不懂,只能听出你的名字。”
卓智轩从来没有想过谭又明会有心理问题,分离焦虑症,听都没听说过:“下午谭叔关姨来过,我没敢跟他们说。”朋友都难以接受,何况父母,“医生说没什么大碍我就让他们先回去了。”
沈宗年低着头沉默。
“我知道你害怕什么,你害怕的事情也是我害怕的事情。”
沈宗年抬起头直直地审视他,卓智轩花了好大力气才顶住这道目光,压力再大他也要把话说完:“现在他的情况还不能确定,情绪也不是很稳定,我知道你已经决定要走了。”
他自己也知道接下来要提的这个要求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那句话,人心是偏的,朋友也有亲疏远近,沈宗年是朋友,谭又明也是,卓智轩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太阳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