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冬雾苔藓(第2/4页)
游艇掀起白色怒浪,附近几辆游艇先被溅一身水花,又被迫偏航让道,几个公子哥骂骂咧咧派人去查,到底哪路人马嚣张至此,回来人报是谭大少,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都不说话了。
有人提议上去打个招呼,回来的人报说谭又明封锁了一条航道,不许船靠近,大家只能作罢。
谭又明连飙十几海里,船上的人个个晕头转向,迎面一个高浪,荷兰裔船长大呼:“Captain谭!Please!Please!”
谭又明面无表情抬起墨镜,把方向盘还给他。
海上夜晚天气好,星空可见度很高,谭又明躺在甲板上看着夜空,竟然认出了好几个星座,连他自己都惊讶。
又想起加多利亚山那个废弃的开普勒天文台,观赏维港烟花和灯光秀的绝佳位置,许多富家子弟带嫩模女星来山道赛车,为博美人一笑大打出手。
去年出现超级满月那一天,谭又明放言出去要订天文台,没人敢和他争抢。
谁也不知道那晚谭生一掷千金到底是为谁,次日《海都晚报》还一个个罗列与他有绯闻的女星和女模,逐个分析,一众狗仔被耍得团团转。
谭又明看完都笑死了,那是他特意为沈宗年订的。
可是沈宗年就这样对他,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谭又明拿起手机看了看,两天信息都没一个。
手机暗下,人也跟着熄灭,夜潮暗涌,一点一点漫上来,好似要淹没口鼻,叫人难以呼吸。
谭又明乘着一叶孤舟漂泊在海上,没有方向,未有尽头。
夜间信号微弱,盘山公路漆黑,沈宗年打半圈方向盘,避开因台风倒塌的树根。
沈家老宅建在柏里山腰,一道道门敞开,黑色宾利长驱直入,撞进浓厚的山雾中。
沈宅的飞檐房梁西窗都贴了春幅,但因缺少人气,古宅旷寂,红色有种衰竭的喜庆。
管家候在前庭,久未露面的少东家一身黑色长大衣,有些陌生。
沈宗年身高腿长,从冬夜的山雾中走出来。
灯火昏暗,老管家上前迎:“少爷,东西都备好了。”
沈宗年点点头:“姜叔。”
管家道:“太晚了,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沈宗年每年只回一次沈宅,在沈仲望的主屋待一晚,一夜不睡,不垫垫胃恐怕难熬。
“不用,直接进去。”
沈仲望的主屋还保留主人生前的模样,太师椅,八仙桌,国画匾额,中堂栋梁。
沈仲望大胆前卫,早在上世纪就开始做洋人生意,赌场酒店从出岸口铺到环区,审美偏好却很中式传统。
西洋时钟挂中间,取意“终生太平”,东边摆瓷瓶,西面桐花镜,为的是“东平西静”。
可惜事与愿违,沈家大宅既不“平”也不“静”。
沈宗年上了香便回到中堂坐下,不跪拜也没什么话可说。
他不信举头三尺有神明,也不相信逝者有灵,人死了就是死了,活人逢年过节回来见见老人家算是尽孝心。
沈仲望的巨幅遗照倒是不显得可怕,身形挺阔,头发茂密,眉目温良,棱角却凌厉,嘴角噙着一点笑,是沈宗年记忆中的样子。
谭又明看过他的照片,说:“哇,你爷爷年轻的时候肯定是超级大帅哥。”
“……”沈宗年懒得理他,默默把照片收起来。
时隔十六年,他再次抬头与老人对视,心中也难得迷惘,不知道当初把他送到谭家是对是错。
沈宗年决定了的事不容改变,他也不怕谭又明生气,只担忧谭又明伤心。
他不禁反思自己是否残忍太过,忘记留给对方适应的时间,慢一点来是否会分开得温和一些,也更好接受。
这是他的戒断,不应让谭又明陪着自己不开心。
所以如果时间允许,沈宗年愿意陪谭又明一步步适应,直到他身边有新的人代替,直到他彻底不再需要沈宗年。
香火的烟雾萦绕在疲惫的眉宇,沈宗年收回神思,不再多想,靠着太师椅背静静坐到东方露白。
初八是风水师算好的吉日,陆续有直系和旁支来给沈老太爷进香。
但旁支都只能停在中空天井前的香炉祭拜,不得入内。
几位叔伯过了影壁、垂花门,点香、烧纸、祭拜,嘴上叨叨念着,屏风后显出一道黑色人影,吓人一跳,摇曳的红火光几近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