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欲静难静(第3/5页)
何诚眉心皱得更紧,但思及此处是皇家庵院,不好惊吓修行比丘尼。
清了清嗓子,方才接着扬声:“那边的……师父,劳请下来,陛下入寺,所过处都要提前戒严清查,不能有生人近,若是要过此处,得让我们排查过,请下来报个法号去处吧。”
然而他扬声说完,那石阶上的比丘尼却还是背对着他。
片刻后出声答话,声音却有些古怪的粘尖:“不,不必了,既然是戒严,那,贫尼换条路走就是。”
何诚已然眯起眼,他是战场上下来的,什么人没见过,那比丘尼行迹古怪,且声音也不大自然,且不走大路,偏偏走此处小径,若非他们巡查到此,派扎人手,还发现不了她。
极不对劲。
而阶上的灰衣僧尼速速说完话,便抬步要走,何诚立时沉声:“你站住!”
阶上的人顿又僵住,踌躇着,似乎在思考是否要直接跑走。
何诚自然是不会给她这个机会,朝旁边的御前禁卫速去一眼,后者立时疾步上阶。
三阶并作一阶,眨眼就到了那比丘尼近前,探身过去看那僧尼的面容。
阶上的比丘尼或许是知道逃不开了,便站在原地,不再动弹。
何诚眼神肃严,定定看着那处。
然下一刻,却见跑上阶的属下在瞧清那僧尼面容时骤然大惊,猛地退开身,紧接朝他投来愕惊一眼,而后垂首在旁,不敢再动。
何诚眉头猛地一跳,身侧拳霎时紧起。
……只这一下,便足以让他知道阶上的人是谁了。
满面的厉肃骤然全消,不知思及什么,五官面皮都紧皱起来,狠狠抹了把脸,抬步快速上了青石山阶。
挥手让禁卫下去,示意将下头的人都散开些,而后方才走到始终背对着他们的人旁侧。
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夫人——”
郦兰心面上已不再全是惊慌,而是蒙上几分空惘怅然。
闭了闭眼,终还是转过身面对他。
“贫尼法号净妙,”双掌合十,朝他行了礼,轻声说,“见过大人。”
何诚脸色霎时更加不好,像泼了颜墨,一时间甚至快忍不住想要抓耳挠腮:“夫人,你……”
郦兰心看着眼前的武将,叹了口气:“何大人,我已经不是什么夫人了,陛下亲下的令,许我出家,我从别处过来,实不知陛下已经来后山,无意冒犯,既然您已经排查过了,能否许我离开?”
何诚抹了抹鼻子:“……陛下未曾过来,我们是来提前排查的,现在陛下……在寺里别的地方休憩,等我们排查过后,再摆驾太妃们的住处。”
郦兰心闻言,睫羽簇颤两下:“陛下……不在这里?”
何诚:“不在。”
“那——”
何诚自是知道她的意思,此刻也明了她为何大路不走,要走小道,无非是要回避。
只是……
思绪转动着,眉间皱紧,紧了紧后牙:“师父,可愿去见陛下一面吗?”
郦兰心听见他这一问,倏然愣住了,眼里同时升起惊疑。
无他,眼前这位何大统领,先前是最不喜她留在那人身边的,看她如同看祸国妖姬,生怕她害了他的明主。
可是如今却?
何诚对上她的眼神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师父还不知道吧,陛下这些日,晚上一直睡不好觉,要用药才能勉强入眠,这回过来祈福,也是想着驱一驱病气。”
这是郦兰心第二回 听到宗懔病了的消息。
她下意识地有些不敢相信,可偏偏说出这些话来的不是巧言令色的宦官,也不是会夸大其词的传话宫人,而是对宗懔忠心耿耿的何诚。
面前这个粗犷武将对宗懔忠心到什么地步,她是清楚的,否则宗懔也不会把大统领的位置交给他。
他若是说宗懔病了,那大抵,真的是病了。
眉心不自觉地皱得深了些。
可是,他和她说这些做什么呢?
他不是一直想要把她从他主子身边赶走的吗。
“陛下龙体欠安,想是国事繁重,有太医们悉心照料,定能无恙,”默然片刻,轻声说道,
“贫尼初入佛门,不精于祈福诵经法事,实在无法为陛下驱赶病气。”
何诚听见她如此说,顿时哑然,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又纠结着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