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第3/4页)
不等她挣扎着爬起来,石头般的拳脚已比雪片还密地接连砸来了。
“一条野狗也敢来爷爷的地面上抢食啊?”
“爷爷饶命!饶命……我再不敢了!几位爷爷饶我这一回吧……”
千钟浑身紧蜷成一团,两手却不忘使劲儿拽着身上的披风,直往怀里掖去,边掖边哀声苦求。
“这衣裳,是一个贵人在别的街上赏我的,今儿太冷了,求求爷爷们——”
她这一求,为首的才留意到这件披风。
虽然沾得满是泥水,但细一看就知道还是件崭新的,伸手往上一摸,厚而不沉,又轻又暖,实在是件好东西!
“扒下来!”
千钟紧抓在披风上的手一下子被拽开,狠狠踩在一双大脚下,直觉得骨头都要被碾碎了。
十指连心,千钟痛呼着连声哀求。
“不……不敢了!饶命……饶了我吧——”
披风被粗暴地扒下来,又是一顿没完没了的拳脚,直到巷中看不见的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异响,才有一人猛地醒觉。
“大哥,咱快走吧……要让人看见,赖咱在这儿偷东西,那可麻烦了!”
最近沾上广泰楼会有多麻烦,他们可比谁都清楚。
为首的又朝已蜷在地上不动弹的人骂了几声,彻底耍足了地头蛇的威风,才一招手,带着众人扬长而去。
千钟仔细听着脚步声走远了些,小心地抬眼望了望。
隔着重重风雪,早已看不清那些人的轮廓了,却还能一眼看清楚那件无比招摇的披风。
这就足够裕王的那些鹰犬追上一天了。
千钟揉揉这一把疼得快散架的骨头,从雪地里爬起来。
方才有一样确实让庄和初说准了,想在皇城街面上打死她,可没那么容易。
她挨打早就挨惯了,知道怎样能脱身,也知道怎样避开要害,免不了疼,但也碍不着大事。
“大人?”千钟回到那竹竿与积雪搭起的窝棚前。
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千钟忙扒头往里面一看,空空如也。
人不知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是去了什么方向。
那片竹竿周围的雪地没有标示他去向的脚印,甚至先前她与他留下的那些,也都已抹得一干二净。
这么说……
刚才那沙沙的异响,是他弄出来的吗?
她竟然一点儿都没觉察他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事。
如果他身上真有这样的本事,大概,她也没有看花眼,那把从半空中飞出来扎穿恶匪的刀,真就是出自他手。
这人不是什么书呆子。
装在这张病恹恹的漂亮皮囊里的,一定不只有五车好学问和一副好心肠。
千钟浑身疼极了,也冷透了,心头却是一阵滚沸。
她想求的事,兴许,他真能办到。
*
十七楼是庄府至清至静之处。
楼虽高有四层,却有层层亭台树木包绕掩映,即便如此深冬,草木凋敝,寒叶落尽,从十七楼最高处也难以窥见前面的半点动静。
送来的茶已凉透了,萧廷俊还一口没动。
这里比封禁中的大皇子府还要静。
萧廷俊早早便已觉察熟悉的脚步声,却不敢贸然动身,直到望见姜浓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才忙从桌案后一跃而起。
“姜姑姑有消息了吗?”
“殿下莫急,已经清楚了。”
姜浓落稳脚,才不急不忙地与他解释。
“那群西北死囚因受朝廷缉捕而怀恨在心,趁今日风雪阻路,行人稀少,巡街官差懈怠,就埋伏截杀过路的官员,作为对朝廷的报复,大人只是恰好与他们遇上。”
“那先生现在怎么样?”萧廷俊急问。
“京兆府的人及时赶到,那群恶匪现已尽数伏法了。殿下放心,大人被裕王带去盘问了一阵子,现下已经进宫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那就好……”
萧廷俊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觉得口干舌燥,转到案边抓起那杯早没了热气的茶,仰头一饮而尽。
杯沿还没离口,萧廷俊忽又想到些什么,眉头蓦地一紧。
“不对。那些人是被州府衙门押来皇城的,来时身上定然是什么都没有,他们今日使的刀都是逃跑时从州府押送官差手里夺的,那弩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