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世沸水 玉霖你有过想死的时候吗?……(第2/3页)

陈见云道:“他是什么东西,不过是陛下的一介罪奴。怎的,还真给礼部当上孙子了,我们这里,可是陛下的要紧事。那春闱算什么?你也放在眼里。”

杨照月道:“你这话是要掉脑袋的。”

陈见云却笑了,“你的人不敢去,我回掌印,请他老人家使人去。”

二人的声音不轻,翻过朱红宫墙,爬上枝头,惊得栖鸟腾飞,窜入朗日清风的云中去了。

距东苑不过三条街的贡院,此时却是荆条围挡,草席盖顶上,张药站在一堆垮塌的瓦砾间,看到被镇抚司抓来做活,且做得一丝不苟的玉霖,一个头比三个大。

王充站在张药身旁,一只手臂搭上他的肩头,“要不是许掌印写了帖子下来,我还以为,你张指挥使大驾过来,是为了帮那女户娘子搬石头的。”

“手。”

张药扔回一个字,王充的悻悻地垂下了手。

“不要气性这么大,张指挥使,你说你我在这梁京城里不对付了这么多年,哪里是我们两个人愿意的,你给些方便,我也给那姑娘些方便,往后这种活路,不征她过来……”

“她和我不一样。”

“那当然是不一样……”

“她好。”

张药剜了王充一眼,“你我无耻。”

王充半天才反应过来,“诶……你?”

话刚说出口,张药已经摁着刀柄朝玉霖走去了。

玉霖正站在半塌的考棚下,双手撑起一根半倒的竹竿,一面指挥两个洒扫夫,把后面的草蓬抬起来。

她向来是这种性子,干什么都认真,此刻一点不懈怠,轻声快语地,感染得扫洒夫们都跟着动作利落起来。

“那上面都是水,久了下不来,自然就给把撑杆压断了,如今重搭也来不及了,不如把后面顶高些,蓬上留个坡,能撑七八日也就行了。”

她说着松手抹了一把汗,就这么一下,人险些跟着竹竿子一起偏了。

张药一把撑住人和竹竿:“你的活我干,你的手继续养。”

玉霖站直身子,拍去手上的尘土,一面还顾着去指挥洒扫夫们把蓬顶往上抬,一面随口道:“那得养到什么时候。”

“养到你能写字为止。”

玉霖不在意地答道:“我这不是已经能写字了吗?”

“你写的什么?歪七八扭,鬼画符吗?”

“那也比张指挥使的字好看吧。”

这是实话,张药没法否认,也就没有再跟玉霖杠下去,撑着竹竿,兀地笑了一声。

李寒舟在旁一面干活一面故做惊诧道:“指挥使将才是……笑了?属下没听错吧。”

张药回头,难得竟没有寡脸,只撩下一句:“你闲了吗?”

李寒舟挽起袖子,忙连应几声:“没有没有没有。”随即埋头干得那是一阵火热。

玉霖眼里此刻也全是活,连看都没看张药一眼,语调也甚是随意,“我这辈子又不可能再考科举,写那么好看的字做什么,能认就行了。”

张药道:“想过替人写状吗?”

“那我想过。”玉霖接得非快,顿了顿又道:“但也得有人肯信我。”

“我信你。”

玉霖听了笑开,“你的罪名有什么好辩的。”

说话间,顶蓬已经撑稳了,张药松开手,同玉霖一道立在棚下,温暖的阳光从蓬顶的孔隙间穿过,落在玉霖身上,她挽着袖子,一根荆条束起长发,侧面看起来,倒像是远地而来的清贫学生,为在寒棚下龙门一跃,从此登堂入室,拜官封相。

“我的罪名是没有什么好辩的。”张药自语,“但总有人,想辩,但辩不了吧。”

这会儿兵马司又催促起另一处活计,玉霖应了一声:“来了。”

随即脚步轻快地跟了过去,并没有听清张药这句话。

张药也没在意,看着玉霖的清瘦灵活的背影,心想她还真是精力旺盛,做什么就满心满眼都是什么。

他想着没再跟上去,自己也挽起了袖子,正要下场和杂役们同干,却见礼部来了人,两个堂官一左一右,侍奉着今岁的帘内官(明代出题主考官别称)过来。不远处的玉霖也站住了脚步,回头朝那一行人看去。

王充上前见礼,帘内官挥退礼部的两个堂官,笑道:“借王指挥使一步,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