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第3/4页)
顾明鹤恨梁誉,连同他的孩子也恨之入骨,所以当初才会不惜一切痛下杀手。彼时晚晚提着竹篾蚂蚱走向顾明鹤时,楚常欢的确有过提防之意,可他没想到顾明鹤竟会接过那只蚂蚱。
窗外雪声簌簌,楚常欢坐在床沿,捏着晚晚伸在被褥外的手,无可奈何地叹息道:“孩子,你快些长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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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一过,蜀地转暖,楚锦然得闲,便把屋后那块荒地锄了出来,待到惊蛰再撒些菜种,静候抽芽。
晚晚每日跟着祖父去地里玩耍,无论晴雨天,都弄得满身泥回来,姜芜索性给他买来一把小锄头,让他玩个尽兴。
晌午梳完豆苗,楚锦然将施肥器具放入墙角的杂物蓬内,回头对坐在泥地的孩子道:“乖孙儿,走了。”
晚晚立刻提着竹篮从泥里爬起,迈着小腿哒哒哒跑来。
楚锦然方才一直在清梳次等豆苗,未曾顾及孙儿,这会儿不由好奇,朝竹篮里瞥了一眼,这一看过去,登时骇了一跳:“小祖宗,你如何弄得这么多蚯蚓!”
晚晚兴奋道:“挖的!”
楚锦然训斥道:“快扔了!”
“不要!”晚晚把竹篮藏在身后,警惕地望着祖父。
楚锦然头疼不已,轻言细语道:“晚晚乖,这可是虫子,会咬人的,痛痛,快些丢了。”
晚晚急得直跺脚,连连摇头拒绝:“不!不要!”
稚童尚一岁过半,言辞有限,口齿也不甚伶俐,但却能简单地表达喜怒哀乐。
见他软硬不吃,楚锦然实在无奈,妥协道:“随我回去净手。”
午初时刻,楚常欢自私塾归来,迈进院里时,见姜芜正倚在廊柱上抱臂观望席地而坐的孩子,不由好奇,缓步走近道:“在看什么?”
未等姜芜回答,晚晚便举着一条肥硕湿濡、不停挣动的蚯蚓向楚常欢邀功道:“爹爹,我挖的!”
楚常欢被那粉色肉虫刺激得汗毛倒竖,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扔掉!”
“不久前老爷偷偷给他扔了,哭了许久,最后不得不重新挖几条来哄他开心。”姜芜悻悻地说。
晚晚双手抓住蚯蚓,轻轻一拉,只见那粉色肉虫登时被扯得格外细长,待他松手后,肉虫又渐渐回缩,恢复至原貌。
楚常欢顿觉恶寒,微愠道:“晚晚,你若不把这些虫子扔了,爹爹定要打烂你的屁股!”
晚晚不复方才的欢悦,委屈地扁扁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儿。
许是惧怕爹爹的威严,他忍痛割爱,把手里的蚯蚓抛向檐外。
楚常欢道:“还有竹筐里的。”
晚晚慢条斯理地把竹筐提在手里,颇为不舍地一股脑儿倒掉。
姜芜在一旁乐得合不拢嘴,晚晚瞬即丢掉竹筐,哭喊着跑向楚锦然的房间:“爷爷!爷爷!爹爹坏!打爹爹!”
楚常欢头疼不已,吩咐姜芜道:“去打盆水来,给他洗洗手。”
姜芜笑道:“好。”
楚常欢每日授课回来都要歇一觉了再用午膳,现下也不例外。他回到寝室,欲小憩片刻,可当揭开被褥那一瞬,两眼一黑,不禁失声尖叫起来。
姜芜和楚锦然闻声赶来,问道:“怎么了?”
楚常欢面青唇白,僵硬地转过身,目光凝向楚锦然怀里的孩子,咬牙切齿道:“楚、承、凤!”
晚晚抱紧祖父的脖子不敢应声。
楚锦然纵目瞧去,竟见楚常欢的被褥里藏了两条死去的蚯蚓!他也有些恼怒,压着嗓音问晚晚:“乖孙儿,你为何要吓爹爹?”
晚晚嗫嚅道:“虫虫要睡觉。”
楚常欢呼吸一紧,笑也不是,恼也不是。
姜芜劝说道:“公子莫生气,奴婢给您换一床被褥。”一面说,一面抱走被褥,并将床单和棉絮也更换了。
楚锦然劝道:“晚晚尚小,不明事理,你别苛责他。且孩童心性使然,正是天真烂漫时,若太过严厉,只会令他疏远你。”
楚常欢心有余悸,无奈道:“爹,我并无责怪之意,只是方才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楚锦然笑了笑:“你去我屋里睡罢,我带他去市集走走,免他闹你。”
楚常欢道:“有劳爹了。”
大抵是白日里挨了骂,令晚晚心生委屈,这天夜里,他缠着祖父,不肯随楚常欢回房,楚常欢亦未强求,便由着他随父亲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