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新家(第3/7页)

回爹妈家吃了晚饭,她又回来继续收拾。

总共三扇窗户,都给挂上了窗帘,桌子铺上了桌布,贴着墙放。

从废品站买的家具便宜,她就买了两张桌子。一张长方桌放卧室,贴着前面的窗户。在这里看书写字最亮堂。还有一张圆桌放客厅中间做饭桌,沙发则是贴着客厅窗户安置,沙发左边是个淘来的五斗柜……

“别哼了,难听死了。”关月华一进屋就打断她不着调的曲。

关月荷悄悄地瞟一眼大姐的脸色。

她不知道大姐有没有想过搬来她这儿住,但她是一点没想过的。

她不喜欢和大姐住一块儿。

大姐虽然脾气暴,但自小就是大家都夸的聪明姑娘,第一次参加高考差一点点就考上大学了,要不是第二年高考取消,她真有可能考上大学。

大姐那么聪明,应该也猜到了她不愿意让她过来住。

高考取消那年是66年,眼看着鼓励知识青年下乡的动静越来越大,家里担心有意外情况,当年7月就让大姐接了班去招待所上班。同时和大嫂商量要是哪天强制下乡,就把日化厂的工作转给她。她听到了大嫂和林玉珍的打算,才忙着给自己找出路。66年的8月,林玉珍和她前后脚分别进了日化厂和服装厂。

当时她满城大街小巷地跑,就是为了看哪个单位有可能招工。

没少被拒绝、受挫,她那时又气又恨,妈的工作给了大姐,大嫂的工作要给自己亲妹子,家里的开支主要靠老爹的工资,家里会把老爹的工作转给她吗?她觉得不会。万一轮到她就要强制去边疆搞建设呢?凭什么就只有她没有工作接班?

人在气头上时总能想到以往的许多不如意和不愉快。

就比如说,她和大姐差三岁,但大姐从小会撒娇也会哭闹,就能比她多吃一点。工作以前她都是捡的大姐的衣服穿,睡一间屋子还要忍大姐突如其来的坏脾气……

很多事并不是过去了就过去了,只是她后来过得好,所以没揪着那些不痛快不放。

但要她把靠自己争取来的成果分享出去,她是不能接受的。

所以,不管谁有意无意地提到她房子宽敞,她也从来不接话说让家里其他人来住。

防着她抢工作的大哥大嫂一家不可以。

合不来的大姐不可以。

有爹妈准备好后路的小弟也不可以。

哦,二哥可以偶尔来住几天。

关月荷其实不怎么能说会道,此时对上炮仗大姐更是完全没把握能说上两个来回。于是抿着嘴,忙碌地把零碎物件按心意归置,再时不时地瞟一眼大姐的动静。

关月华倒是不知道妹妹心里想的事能绕胡同几个来回,沉默地帮她把罩沙发的布给扯平整,再把五斗柜往里挪一挪,这样才严丝合缝地贴着墙。

等关月荷再悄悄往大姐的方向瞟时,被往后挪了一小步的圆桌上多了一张票。

是一张手表票。

见她惊讶得张嘴,关月华淡淡道:“手表太贵,你自己花钱买吧。”

“哦。”关月荷把这张掌心大小的票给收好,换一张手表票也要花不少钱呢。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外头的人没说错,她是个抠门鬼。

扭捏了下,飞快地看大姐一眼,小声道:“谢谢大姐。”

关月华嗯了声,问她还有哪要收拾,赶紧的,收拾完好睡觉。

屋里安静了几分钟,关月华忽然嫌弃地噫了声,“一件工服,两件工服,还有一件卓越运动服……不缺钱不缺布,你能不能给自己做两身衣服?”

关月荷心里的那点小别扭瞬间消散,心说她姐就是眼睛长头顶上,啥都看不上。

她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这不穿着吗?!”

“好好的布被你糟蹋成这丑样子,许成才都比你会做衣服!”

她不认同布被糟蹋了,但她承认许成才比她有踩缝纫机的天赋。

“我的事你少管!”关月荷庆幸自己力气大,三两下就把人给拉了出去,再把门给关上。

屋里清净了。

关月华回过神时,人已经被关在外面了。暴脾气一下就被点燃,才要锤门,正院的赵大妈刚好出来倒洗脚水,她的脾气又给收了回去。

“赵大妈。”

赵大妈应了,问她是不是过来陪月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