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风暴(一)(第3/4页)

但缺少了炮架,到底是不够稳当,这三十门火炮又都是老家伙了,连发五弹,起码有一百三十来枚大头朝下、掉进了近海的水中,除了炸出了一道道通天的水柱、炸死了一批鱼外,基本上只起到了一个助兴的作用。

对这战果,席爷实在不甚满意。

但至少……

还未等他把念头想尽,一声尖锐的炮响骤然划破长空,一团火光直奔他身侧的一艘僚船而去。

轰然一声巨响,那艘船瞬间四分五裂,就此沉没。

席爷:“……”

他顿时冒出了一身冷汗。

岂有这么快就组织反攻的道理?

难道岸上早有准备?

……难不成,这是什么请君入瓮的把戏?!

然而,待他看明白事情原委,通身的冷汗马上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发炮射翻自家人的,竟然是他自己的人!

一个被迫充当人·肉炮架的小兵,年纪才十六七岁,被一个浪人厉声呵斥着,要他压稳木杠。

他是个瘦子,身量不足,怎么都压不稳当,腰上还挨了那浪人两脚。

他似乎怎么做都不对,被骂得心慌意乱之际,一不小心,被滚烫的炮管烫伤了肩膀。

剧痛之下,他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肩膀,滚到了一旁。

炮身失去一侧配重,就此倾覆,给自家船只来了个开门红。

那浪人见惹出如此大祸,生怕追责到自己身上,急忙从腰间拔·出长刀,不由分说,嚓地一声,斩掉了那小兵的脑袋。

他一把拎起他的头颅,大喝道:“此人是闻人约的探子,是通敌的人!来人,把他的头颅挂在桅杆上,警示众人!谁要是敢有二心,这就是下场!”

深水席太郎把目光从那场闹剧上挪开,暗暗咬紧了牙关,眼中寒光闪烁。

种种帐目,秋后再算吧。

他恨恨地一挥旗。

一时间,天地间只剩下了杀气勃勃的桨击之声,直扑桐州码头而去。

而那血淋淋的小兵头颅,挂在船头桅杆上,双眼微睁,仿佛还在茫然地眨动。

……

乐无涯听到火起的锣响,便仿佛听到了冲锋的号角。

他一身全甲,虽是和衣抱剑、一夜浅眠,现下却是精神十足、全无倦色。

项知是同样是一夜不得好睡,听到外间火起,心下便知不妙,匆匆穿戴一番,刚一推开门,便见乐无涯正向外走去。

一股莫名的恐慌狠狠攫住了他的心神,叫他不由自主地疾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乐无涯的衣袖:“你要去哪?”

“我穿成这样,你看不出来?”乐无涯一脸的理所当然,“去杀人啊。”

素来优哉游哉、行事从容的项知是彻底失态,死死拽住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暴躁:“你何必要去!你坐镇大营,指挥进攻,难道不好吗?!”

“不好。”

“你手下顶多只有五百人!还要分派府兵维持城中秩序,能带出去应敌的有多少?三百人?对手有多少人,你可知道?”

乐无涯眼睛也不眨,答道:“知道。一千出头吧。”

项知是一怔,还未开口,乐无涯已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蛋,笑道:“小七,别小看我啊。我连他们的水源在哪里都找到了,还备了好几具染了疫病的尸体。若是皇上派的人再晚来个十天半月,就不是他们攻城,而是我去收割他们了。”

他说着,手掌覆上项知是的头顶,发现他的发间湿漉漉的,大概是惊惧所致,心下怜惜,便发力揉了揉,语气温和而坚定:“想想看,你老师在做你老师之前,是干什么的?”

项知是脑海中蓦然浮现了幼时的画面。

在百亩的皇家马场上,乐无涯第一次教他骑射,将他抱上马背,顺便环顾了四周,叹了一口气:“唉,真小啊,这要怎么跑得开?”

项知是坐直身子,放眼望去,只见绿草蓊郁,一望无际,便好奇问道:“老师,这哪里小啊?”

乐无涯并不作答,只是拍了拍马腹,说:“我见过更大的。”

从回忆中抽身,项知是一时语塞,但手上却再度发力,即使是满手冷汗、指尖酸软,也固执地不肯松开:“不要。”

他见过乐无涯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样子,见过许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