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手段(二)(第5/6页)

乐无涯静心回顾自己与元子晋相交的点点滴滴,发现的确是有迹可循。

第一次,他被小七惩罚,以人代马,自己把一辆马车拖去了顺天府。

第二次,他拿了把斗大的锤子,亲手将龙虎将军的车驾砸了个粉碎。

乐无涯用手比划了一下那锤子的尺寸,发现若那锤子是真材实料,换了他来砸,舞起来几下就要累到吐血了。

这小子能老老实实地把车驾给砸成一堆破铜烂铁,足见膂力惊人。

元子晋把乐无涯搬到轿子前,将他信手一放,脸不红,气不喘,骄傲地叉了腰,心想,区区闻人约,不过如此。

乐无涯单脚蹦进轿子里去,冲他一招手:“进来。”

元子晋剑拔弩张,毫不示弱:“干甚么?”

乐无涯:“勾你的魂,吸你的阳气。”

元子晋吓了一跳,过了片刻,才想明白他在同自己玩笑。

他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胸口,嘴硬道:“嗨哟,我可吓死了。”

乐无涯似笑非笑:“敢不敢进?”

元子晋硬起了头皮:“进就进!”

……

在温热的暖轿里,乐无涯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着元子晋。

元子晋佯作放松地摆弄着掌上戒指,实则紧张得很,腰背挺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半路跳轿。

乐无涯笑盈盈地问他:“有这么一把好力气,怎么不从军?”

元子晋满不在乎道:“我不乐意吃那个苦。再说,我大哥够有出息的了,不差我一个。”

乐无涯单臂倚上了轿中软枕:“听说你出去调解,总是挨打,怎么不还手?”

元子晋嗤了一声:“我一还手,还不把人打坏了?”

后半句话,他没敢说出口。

要是我把人打坏了,你不是更有理由发落我了?

乐无涯却笑嘻嘻道:“其实是压根儿不会吧?”

元子晋顿时怒发冲冠,恨不得去揪他的领子:“你,你——”

然而他确实是不会。

大哥气力不如他,但一手摔跤技术练得出神入化,每每与他对练切磋,都能把他摔个心服口服。

他小时候也曾不服气,偷偷掉过眼泪,下苦功练过,可练了小半年摔跤,怎么也追不上哥哥,索性自暴自弃,从此弃武从文。

然而,在学文一途上,他的天赋更差。

一日一日混下来,他逐渐变成了这样脑袋空空、文不成武不就的模样。

元子晋满心沮丧时,全然没注意到乐无涯望着他的神情已发生了变化。

元老虎家生的小老虎,吃了这么多年草,生生吃成了个草包模样。

然而,这小半年相处下来,乐无涯发现,尽管元子晋到了哪里都是个当出气筒的料,数度挨打挨骂,但他能坚持只动嘴、不动手,不恃勇斗狠,算得上是一个优点了。

元子晋不想再谈论自己。

谈来谈去,总是伤心。

他索性转换了话题,愣头愣脑地问:“哎,闻人明恪,你是不是缺钱啊?”

乐无涯:“嗯?”

“换我,我就拿钱把胡嫂子她们打发了。”元子晋说,“你不就是想要在她们面前装好人吗?不如给她们最想要的!她们操持家事,没什么进项,婆婆丈夫都能欺负她们,可怜得很。”

乐无涯笑了:“我晌午前给他们钱,晌午后,整个南亭都会知道,谁在我这儿闹事,谁就能拿钱。”

元子晋愣住。

他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乐无涯托着腮,专注地注视他:“元公子当真是有进益了。想当初,第一面相见,公子还对马夫吆五喝六呢,现在倒是知晓民生疾苦了。”

元子晋一怔,继而满面通红地低下头去,哑了火。

乐无涯微微颔首,在心中又记了一笔他的好处。

不谈改错不改错,至少是知错了的。

转眼间,他们已到了衙门前。

“活儿,你跟着各位姑姨们接着干。”乐无涯被人搀出了轿子,回头道,“以后每日早上卯时,到靶场一趟。”

元子晋顿生警惕:“你要干什么?!”

乐无涯嫣然一笑:“收拾你。”

元子晋浑身汗毛倒竖,隐隐显出了色厉内荏的草包相:“你,你敢!我才不去呢!”

乐无涯轻巧道:“你可以不来。我会叫秦星钺来请你。别忘了,你的月钱是我给你开的。小心我让你饿死在南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