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缘起(第6/7页)

一旁的小和尚不敢再看,连忙垂眼,心中直念阿弥陀佛:“完了完了,摩登伽女的先梵天咒要开始了……”

而正如他担忧的那样,风小雅动了。

风小雅从椅座下方,拔出了一管洞箫,应着秋姜的舞开始吹奏。

箫声一开始是清脆的,点点轻盈,点点灵动,宛如一只翩翩蝴蝶在春光中肆意飞翔;跟着几个转滑,变得激昂起来,蝴蝶遇到了思念的花,围着花枝旋转;再然后,是一段旖旎风光,款款情愫切切思绪,一波一波地往上推……

突然间,一阵风来折断花枝,花朵轰然坠落,跌入山溪。蝴蝶惊急想要扑救,却眼睁睁看着花朵被溪水冲走。

一连串的高音密集如雨,白练上的秋姜旋转的飞快,彷若蝴蝶在拼命追逐花朵一般。其后,箫声逐渐低迷,将断未断,几番挣扎,却终究无力。

伴随着最后一个长长的拖音,秋姜柔弱无骨地伏在了白练之上,久久没有抬头。

一时间,万籁俱静。

随从和小和尚都震撼无声。

小和尚不必多说,随从们则是震撼于秋姜竟然能跟上公子的曲调!两人合作的这一曲,当真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仿佛之前练习过无数次一样。

孟不离和焦不弃还在沉醉,忽听风小雅道:“走。”

二人愣了一下,什么?公子说的是什么?走?就这么走了?回头,见风小雅已将洞箫插回了座榻下方,闭上眼睛一幅与己无关的模样。于是他们知道,没听错,公子真的要走。

孟不离和焦不弃当即把碗碟挪走,将车壁重新扣回去,然后调转马头离开。

秋姜从白练上起身,望着他们一言不发。

眼看马车就要走出寺门,一伙儿乡民突然从外疾奔进来,口中喊着:“秋姜秋姜,快回去!快回去——”

秋姜从白练上跳下来,问道:“陈伯伯,陆大婶?怎么了?”

“啊呀,我的好孩子,你可千万得挺住啊,可怜的……”被称为陆大婶的村妇一把抱住她大哭。

陈伯伯则沉声道:“你家……不慎着火,你爹跟你娘……都不幸去了……”

秋姜拔腿就跑。

坐在车辕上的孟不离和焦不弃,只觉一阵风掠过身边,再定睛看时,秋姜已冲出寺门,她的长发和僧衣在风中笔直飞起,而她的双足……是赤裸的。

再回头一看,白练下,不知何时掉了两只鞋。鞋也是僧侣专用的男鞋,明显偏大,故而一激动间就脱落了。秋姜刚才就是穿着这么大的鞋子——跳舞的?

孟不离和焦不弃再次对视了一眼,眼神复杂。

车中,风小雅隔着帘子望着秋姜,静默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又吩咐了一句:“走。”

马车悠悠晃晃下山,远远看见秋家酒庐的火已经扑灭了,但还在冒烟,被烧毁的断壁残垣淹没了原先的繁华。人群还没散去,月白僧衣的秋姜便是那格外醒目的一点,在灰暗的背景中突兀绽放。

焦不弃叹道:“原来她是秋老板的女儿……她跟爹娘可真不像……可怜,这下父母双亡了……”

孟不离又嗯了一声。

走得近了,便见秋姜跪在两具焦黑的尸体前,雪白的赤足上全是鲜血,她没有哭,只是低着头,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表情撕下衣袖盖在尸体的脸上。

马车缓缓驰过酒庐。

秋姜站了起来,向众人一一鞠躬,村民们纷纷回礼。

那画面异常安静,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之默哀。

马车离开了酒庐。

秋姜谢完众人,将尸体抱到一旁村民拉来的推车上,然后推着车子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无论是马车上的风小雅,还是推尸上山的秋姜,彼此都没再回头,没有再看对方一眼……

***

灯下,秋姜跪坐在棋盘前,凝望着上面的棋局,指尖拈着一枚黑棋,久久沉吟。

房间的一角,依旧绑着易牙大师和他的弟子。

小和尚眼泪汪汪:“小僧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为何出尔反尔,还不放了我师父?”

秋姜叹了口气,目光仍胶凝在棋中:“奇怪……”想了想,扭头问小和尚:“我的素斋做得不好?”

小和尚一愣。

“我的舞跳得不好?”

小和尚又一愣。

“我的身世不够凄惨?”说到这里,秋姜起身悠悠踱了几个来回,“风小雅的十位夫人,有三个共同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