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野狗(第3/4页)
他抑制不住地搂紧怀里令人心软至极的源头,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下巴枕在她光滑柔顺的发顶,温声哄道:
“那我不亲你了,浣月姐姐……睡吧,梦到我就好……”
她这会儿就算是嫌弃他心跳吵到她了,他觉得自己都可以先想办法先死一会儿,或者把心掏出来先挂到屋里的屏风上去冷静一会儿。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从不觉得自己可以如此贪婪地渴求、沉迷于这种曾经最令他厌恶的亲密与慰藉。
他还小的时候,一年初秋雨夜,他被陆大公子带着出游,夜宿野刹。
虽是初秋,但他幼年时四季皆是衣衫破旧单薄,寒凉深重,纵是在夏日他也很难感到丝丝暖意。
如今想来,凭他这生而羸弱的身体,能活着长大已算是消耗不少妖力维持了。
那夜他一如既往地咳嗽了一阵儿,陆大公子破天荒地怜他体弱,屈尊降贵地要抱着他睡,帮他暖和身体。
还忽然关切道:“阿暄,你怎么越长越好看了?今日见的神仙画像都不及你,你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站在床尾,不肯接近,却坚定地回道:“我是男孩。”
陆大公子笑嘻嘻地说道:“可是你怎么确定呢?你过来,我给你看看男孩有什么,你再脱了衣裳给我看看你的,我们对一对,若都一样,那才是呢。”
他不知事,却知道羞耻,他敏锐地察觉到某种细微的危险,也不知如何回绝,只能迅速找了个借口回道:“公子,我冷,脱不得,病了又费药钱。”
陆大公子好心好意地说道:“那你还不快到床上来,这被子捂得我热得出了汗,我搂着你,帮你暖,你若敢病了,我娘回去不得扒了你的皮。”
平日里欺压打骂的人突然变得和蔼可亲起来,所图所谋定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他借口去搬柴禾转身就跑出了门,却被陆大公子追到后院中。
那野寺的后院是一片山地,山地后一片山沟,因为寺院并没有盖后院围墙。
他挨了几脚,吐了血,陆大公子又将他搡到一堆柴禾上,一边扯他的衣裤,一边骂道:
“小贱种,一个贱仆、病鬼,就算做妖物也是被人玩的东西,看得上你算是你的福气,我就算折腾死你,有谁会管你?你还敢跑!”
他平日本就对陆大公子积怨已久,彼时恨意横生,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挖进了陆大公子的眼眶,近乎生而知之地扣出一只血淋淋的眼球。
那一瞬间,他就知道,长安回不去了。
可是五指碾碎眼球的感觉很微妙,滑腻腻的血浆从他手中流走,像是攥着潮湿的泥沙。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人痛得捂着眼睛跌倒在他脚下,撕心裂肺地凄厉喊叫着。
别人的血流到他脚尖前,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很喜欢这种感觉。
他想起一个词,是陆大公子亲手将一条野狗的眼睛缝起来时说过的词,叫虐杀……
“野狗,无家无户、无父无母、无妻无子,阿暄,你看,它就跟你一样。你们这种东西,苟活世间还不知感恩,还总想摇尾乞怜,得几分怜悯。”
“可谁知会不会突然做农夫之蛇咬伤别人呢?所以,对付你们这种东西,提前虐杀都算是轻的了,我缝上它的眼睛和嘴,看它能活几天。”
心口似乎瞬间融化了一角,有某种亢奋的快意顺着血脉钻了出来。
刹那之间,狂乱的金雾吞食着他的晦暗之心,第一次从他背后钻出来。
在秋夜山野之畔,像不灭的焰火一般升腾扭曲,彰显着他难以遏制的杀欲。
后院的小禅房传来低沉的诵经声,木鱼声从漏夜中飘来。
那里住着一个枯瘦的老和尚,也是这寺里唯一一个和尚,刚来时,老和尚说自己住在这里是为了看管后院柴禾的。
他可顾不上这些,地上有个好东西更吸引他。
他以瘦长无力的手颇有技巧地挖走了另一只眼珠,塞进陆大公子嘴里,掐着脖子让其咽了下去。
那时他年岁还很小,他并未感到丝毫不忍,这像是某种天赋。
就像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去割断一个昏睡者的脖颈,因为刀刃压在别人脖子上那一刻,执刀者自己都有可能感觉到脖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