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须臾故人 颜思昭不打算、也不容许这一……(第6/7页)
“你的仙草从未活过三旬。”颜思昭却说,“若不违时礼,朝宁山确无仙草。”
“不可能!”叶鸢争辩道,“我从前种过赤练草,那草叶茸茸一簇,向来都长得很好!”
“……”颜思昭继续说道,“你不曾发觉那赤练草许多年都未能长成吗?”
叶鸢瞪大了眼睛:“赤练草不是一辈子就只能长那丁点高——”
颜思昭只是看她,没人再反驳她的话,但是叶鸢的声音依然渐渐小了下去。
赤练草并非只能长得丁点高,也许它长成之后也能开枝散叶,爬满整个园子的,只是叶鸢老是把它养死。
总养总死,总死总养,仿佛荷塘里养的鲫鱼,叶鸢想起来了便捉一条炖汤,下山去集市时又带回一尾,看去荷塘里永远是那么些鱼,殊不知住客早已换过几轮。
但荷塘里鲫鱼的来来去去叶鸢是知道的,赤练草却不在她的料想之中,于是能如此持之以恒而小心翼翼地逆时而行、在庭院中勉强着这一份生机的自然只能是朝宁山的另一个主人。
叶鸢的自得一下子被戳破,像鸟儿才展翅欲飞就被打湿了羽毛,不禁流露出一点点丧气:“你早和我说不就好了,平白令不知多少赤练草遭我毒手。”
她闷闷走了几步,仍觉得心中有气未平,又说道:“我总也想不到像你这样的人还会做这样别扭的事……”
颜思昭说:“与你有关时,我便不像自己了。”
叶鸢听见这句话,心中泛起一阵奇异的潮涌,但这触动没能在她胸腔中找到归处,只略略一拨动她的心弦,就无可奈何地褪去了。
“你这样做,是想让我高兴对不对?”她看着对方点头,然后又说道,“以后别这样了,其实只要下山给我买几块点心,我就会很高兴的。”
她一面向小径尽头的小屋走去,一面说道:“思昭,这次我知晓的事情更多些,又反思了许久当年的做法……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们大约都有错处,好像不知从何时起,我们就不再对彼此诉说心中所想了。”
两人此时来到了小屋的门扉前,颜思昭本以为叶鸢会顺手将门推开,不想她却忽然转过身来,用那双明亮的眼眸捉住了自己。
叶鸢说:“所以我不愿再犯这样的错了,思昭,我要把我所想的事都说与你听。”
“思昭,我很喜欢现在的朝宁山,我知道你一定费了很大的工夫才把它恢复原状,我心中很高兴,也很感激你。”
“思昭,你现在没有剑了,虽然有没有剑都无损你的剑意,这世间恐怕也已没有剑能够配得上你,但我会为你锻一把新剑,你知道我其实不算精于此道,但我保证这一定是我所能锻出的最好的剑。”
“思昭……”
她的目光和声音令颜思昭产生了某种熟悉的晕眩感,在这个瞬间,朝宁山才真正地复活,颜思昭心中被冰封已久而深可见骨的伤口再一次随心脏跳动产生痛楚,但这同时也是血肉新生的预兆。
颜思昭说不清现在的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他什么都无心去想,那些被他长久地攥在手中的残酷画面第一次开始淡去,他不再需要那些碎片在自己的躯体上刻下印记来捱过永无止境的冬日,因为他所等待的人就在咫尺,即将揭开阻隔在两人之间的最后一块坚冰。
在叶鸢开始说想要与自己一战时,颜思昭没有拒绝,他此时真心地认为他们终于可以对彼此坦诚,再也不怕有什么会被剑意泄露……
接着,她说道。
“思昭,我还有一句话要对你说,这是我早就应说而一直未说的。”
世界静止,时间停滞。
颜思昭以全然忘我的专注去等待这句话。
“我想起我所做的事,我对你感到……”叶鸢说,“我对你感到十分的歉意。”
“我实在太过傲慢和独断,不仅利用了你,甚至自作主张地给你安排了去处,如果你当真为我所害,落入了这个陷阱中,我即使以命相还也无济于事。”
“如果你恨我,那也只能说是我咎由自取,但我愿意竭尽所能来补偿你——思昭,你想要我做什么呢?”
颜思昭死死地望着那双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点伪装和谎言,可它们偏偏毫无遮掩,如晴空般澄澈真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