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栖身(第5/8页)

简单地说,从零开始创造生命。

这其中每一步都应该是生命科学的里程碑似的重大突破,所以汪海成不太明白上面在慌什么,科学面前,急真的管用吗?他本以为无论如何,都要花很长的时间。

之后他才明白,“不计代价,全力以赴”这八个字里蕴藏着多么可怕的能量。

这八个字曾经在太平洋的彼岸创造出几次奇迹:用两年时间从纯理论概念创造出原子弹,结束了一场正义与邪恶的终极战争;用八年时间从连载人飞船都没有到登上月球,插上星条旗。这八个字表达了科学家长期以来的心声:“东西做不出来不是因为我们无能,而是因为你们舍不得掏钱。”

生物工程学专家最开始使用酶切手段,想从一个基础DNA上像拼积木一样把一个个蓝图上对应的基因都拼进去。但正如预先就考虑到的失败一样,两次转入以后,DNA结构稳定性就被破坏了。之后又尝试了逆转录,基因倒是嵌进去了,但结构顺序完全无法保证。

生物工程属于典型的复杂系统,在工程学科里面,它是非常下游的门类。任何新技术都是经过漫长的犯错和失败之路,才逐渐有眉目的。比如克隆技术,说起科学原理来不过是把一个细胞核放进另一个抽掉核的细胞,就这样都经历了数不清的失败。眼下,连续的失败只是让计数器上的数字不断狂飙,但并没影响到大家的工作热情。

真正影响到大家的是上面持续不断的命令和催促:“不计成本,抓紧时间!”大家听了无数遍,不免焦虑起来。

以穷著称的生物学家被贫穷限制了想象力,手握上不封顶的预算都不知道怎么花。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最后问题的解决靠的是纳米工程学家:擅于烧钱的这群人烧掉了七十多亿美元,量产了二十台单原子操作级别的“原子手术刀”和“原子级别显微台”,直接从化学键级别操作,强拆了DNA分子,切出所需基因,然后重新组装。

从安教授离开,到第一个目标DNA完整分子下线,只用了区区二十二天,不到一个月时间。

DNA导入染色体,完整替换掉原有的细胞遗传物质又花了一段时间。其实,这一环节的难度要高于拼装,本该耗时更久,哪知道这“高难度环节”反倒意外得顺利。有传言说,进展顺利是因为这个DNA导入方案来源并不“干净”,用的是间谍从某海外研究中心盗取来的绝密方案。不管怎么说,四个工作组同时根据方案资料进行实践,不到五天,DNA分子的染色体替代导入成功。

群星工程就这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以一掷千金的气魄完成了第一阶段的任务。

这就是一个现代化强国以举国之力“不计代价,全力以赴”所展现出来的可怕实力。当亲眼看见这种力量的时候,汪海成才真切地明白自己的心情。

不是兴奋,而是恐惧。

在此之前,汪海成一直以为这一切需要很长时间,五年,十年,甚至更长。这个想法的源头很奇怪,一般来说,谁都希望自己参与的项目早出结果,而且越早越好,尤其是一个如此重要的工程。

说得自私一点,正如白泓羽跟他半开玩笑说的,这工作既然是绝密,那还能当她的博士论文不?靠博士论文得诺贝尔奖的上一位也是天文物理学家[. 宇宙微波背景辐射发现者约翰·马瑟和乔治·斯穆特获得2006年诺贝尔物理学奖,该成果以发现者的博士论文形式发表。],是不是应该继承一下传统?

如果工作有了突破,那么他就不必那么烦恼房子那点事儿了,国家是不是该发个院士楼奖励一下?

后来,汪海成才明白过来,这种期待是因为自己的怯懦。幻想需要漫长的时间让他产生了一种置身事外的安全感,当绳子终于拉到尽头,最后不管是什么被拉到这个世界,自己好像都与此无关了。在时间的缓冲面前,心底的种种不安和恐惧显得稍微遥远些了。

发现60K黑体辐射异常的当天,遥远星空外发现的那两个疑似戴森云都已经快被遗忘了。虽然汪海成进行了很多种假设,其中稍微合理一些的也找白泓羽讨论过,但没有一个能在信号和戴森云之间找到令人信服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