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4/5页)
他考科举考了近三十年,次次不中,均是落第,前半生活得颓唐,既无妻子也没有家资——时而久之,他觉得,取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太难了。
当一个人,好累啊。
与其做人,还不如当妖魔鬼怪,起码妖魔鬼怪没有凡人那么多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趋炎附势,活得酣畅淋漓。
芙颂截断了他的思绪,道:“真正的梦嫫在哪里?”
柳胭道:“它是归墟的守护兽,已被出逃的魔神暗杀了,鹬蚌相争,我就钻了空子,顶替了梦嫫的身份。”
百戏坊里宾客都散得差不多了,只有戏台上的丑角旦角在咿咿呀呀地互相唱着戏词,空气里弥散着浓重的胭脂和烟味。
一抹凝色浮掠过芙颂的眉庭,她思及柳胭主动联系她时,就提出要给她提供魔神下落的线索。
她问:“你与魔神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没见过本尊。但泰山三郎是魔神的狗腿子,我这一段时日效忠于泰山三郎,但泰山三郎不是个好东家,我干了不少脏累活儿,所得到的酬劳还是不够付讫烟钱,呔,我不想干了,所以想看看你这边,有没有收留的位置。”
芙颂无视了柳胭的撮科打哄,道:“魔神在何处?”
柳胭凑近了芙颂,意味深长道:“你在哪儿,魔神便会出现在哪儿。”
芙颂点了点头,将一枚银锭放在桌案上:“行,看来你是烟吸多了,醉得不轻。老板,清场,且给我打一盆冷水。”
很快地,老板就驱散了台上的戏伶,殷勤地端上了一盆冷水。
芙颂道:“最后问一句,魔神人在何处,为何会出现在祭神节?目的又是什么?”
柳胭道:“我已经跟你坦白了,你人在哪儿,魔神就会出现在——冷冷冷冷冷冷!好冷!”
芙颂起身,不轻不重掐住柳胭的脖颈,将他摁入水盆里,她默数了三十下后,才松了力道,浅然一笑:“现在醒了吗?”
“你跟谢烬怎么都是同一个德行,委实不讲武德——啊冷冷冷冷冷冷!”
见柳胭不说正经话,芙颂再度摁着他的脖颈,直直摁入水盆里。
柳胭被呛得不行,悉身冒起了寒颤。芙颂默数了六十下后,重新将他提溜了上来,贴心地递了一张襟帕:“将脸上脱下来的妆粉擦干净,好好说话。”
柳胭迫不得已,只好接过襟帕,将湿漉漉的脸擦拭干净。这一回,他彻底老实了:“日游神,你可还记得,你腰上的螣蛇枷?”
提及“螣蛇枷”三个字,芙颂隐隐变了脸色,道:“你如何得知我身上有螣蛇枷?”
“不是人家主动得知的,是你的梦告诉人家的。”
芙颂变得惕凛:“你偷窥了我的梦?”
梦嫫把玩着烟筒,本想吸一口烟,但生怕又被芙颂摁入冷水盆里,只要暂且克制住动作,道:“偷窥你的梦的人,是你的枕边人,谢烬谢公子。”
白衣谪仙?
这如何可能?
他为何要偷窥她的梦?
他究竟,是什么人?
似乎是洞察出了芙颂的困惑,柳胭意味深长道:“他正在追查魔神的下落,在你身上发现了螣蛇枷,你成了他的最重要的线索,所以他才会纵容你在他身边蹭觉。不然,以他那凉薄冷刻的秉性,早就将你打回原形了。”
芙颂面无表情道:“你少挑拨离间。”
“骗你作甚?骗你,我又能捞到什么好处?”
顿了一顿,柳胭用烟斗点了点桌案,道:“卫摧卫公子与谢烬交好,来往甚善,你若是不方便与谢烬打交道,不妨去问卫摧,以卫摧的性子,必定对你知无不言。”
关于白衣谪仙的身份,芙颂心中确乎积攒着诸多疑云,眼见着这些疑云越积越多,差不多要在胸腔前炸开。
本来,她觉得他只是在一位在白鹤洲书院当教谕的书生,但日渐相处之下,她发现他饲养高阶火兽,且在三界之中左右逢源,人际关系吃得很开,不仅是大内皇廷的红人,还能与泰山三郎维持着酒肉朋友的关系,也与狱神关系匪浅。最重要的是,他一介凡人之躯,能够直入天庭,与药王菩萨打交道。
她对他有所隐瞒,他也对她有所
隐瞒,那……不就扯平了么?
芙颂心平气和,坦荡一笑:“我利用他睡个好觉,他利用我调查魔神的下落,相互利用,互为工具,有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