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本相宠你,还不谢恩?”……(第3/4页)

那只手比他想象的更暖,更软,清瘦薄弱、指腹却带着长年执笔的薄茧,与他掌心相贴时,竟有种奇异的妥帖。

屋子里地龙烧得极旺,四角各设炭盆,暖气扑面。

谢少陵被热气一激,衣袍上的雪水淅淅沥沥滴在地毯,淌开深色痕迹。

顾怀玉松开他的手,站在他对面,居高临下地打量一眼落水狗,“脱了。”

谢少陵愣怔,发白的脸涌上点点红晕,低声问:“脱什么?”

顾怀玉下巴一抬,不由好笑地道:“自然是脱衣裳,难不成本相会叫你脱裤子?”

谢少陵耳根子瞬间烧得通红,看他一眼又挪开目光,手指僵硬地解着玉带,外袍滑落时露出单薄的白色中衣,少年身段削瘦清朗,肩背如削竹一般挺拔。

他忽然顿住,似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脱。

顾怀玉瞧见他那副窘样,眉微挑了挑,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脱干净,别脏了本相的毯子。”

谢少陵呼吸一滞,乌黑的眼睛就这么盯着他,很听话地脱下中衣,身躯肌肉线条初显,尚带着少年未尽的稚气。

顾怀玉解开貂裘,抬手将大氅披在他肩上,指尖几下系上绑带,“说说,为何跪在门口?”

谢少陵赤条条的身躯貂裘包裹,那柔软的皮毛上还残留着顾怀玉的体温,暖意如潮水般漫过冰冷的肌肤。

更致命的是那股幽冷的香气,熟沉香混着苦艾,丝丝缕缕往鼻间钻,熏得他浑身血液都发烫。

“谢罪。”他刚一开口,就被自己暗哑的嗓音震到,当即压低声音掩饰,“为初次见面,口出狂言,向相爷谢罪。”

顾怀玉坐到锦榻,侧身倚在软枕上,大致也猜到缘由,还算谢少陵识趣,知道在和月楼说的那些混账话若真论起来,是要掉脑袋的。

他端起案几上的雕花瓷盘。盘中放着几块桂花糕,浅黄色软糯中点缀着金丝碎瓣,摆得整整齐齐。

“甜得腻人,赏你了。”

谢少陵此刻浑身热得出汗,一点都不觉得饿,正要摇头,目光却突然凝在碟中。

一块被咬过一口的桂花糕边缘,留着个精巧的齿痕,他呼吸一滞,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下。

“怎么?”顾怀玉故意将瓷盘又往前递了半寸,“谢状元在犹豫什么?”

谢少陵猛地回神,双手接过瓷盘时,指尖克制不住微微发抖,哪能舍得吃有齿痕的那一块,他拿起旁边的桂花糕,小心翼翼咬一口。

顾怀玉见他懂了,解衣推食的典故,汉高祖待韩信也不过如此。

他今日这般姿态,无论谢少陵是真心投诚还是另有所图,都该明白其中深意。

这朝堂之上,能让他顾怀玉亲手披衣、分食相待的,可没几个。

既然都解衣推食了,顾怀玉便也坦诚相待,瞧着细嚼慢咽的状元郎,“本相府中的点心比醉仙楼的茶点如何?”

醉仙楼便是清流党的聚集地。

谢少陵稍怔,取出帕子擦擦嘴角,郑重其事地说:“相爷,董太师在密谋……”

他本就是为这件事来的,将那夜在醉仙楼听到的消息,一字不差地告诉顾怀玉。

顾怀玉面无异色,只是微微点头,“本相知晓了。”

谢少陵见他无动于衷,蹙眉焦急道:“若是他们计划得逞——”

“你以为本相是吃素的?”

顾怀玉眼中含笑打量他,屈指轻轻地叩击案几,“本相料到他们会有异动,早已交给沈浚了。”

“沈大人?”谢少陵年少气锐,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制止清流党的密谋。

顾怀玉本不愿多说,见他这么有兴致,便慢条斯理道:“既然他们想借民怨做引,那本相便成全他们。”

沈浚早已布置好一批“灾民”,实则是他从大狱挑出的一群亡命之徒,衣衫褴褛、口音各异,却个个眼狠手快。

他们会伪装成真正的赈灾流民,在京中各处设点闹事:偷盗、斗殴、调戏良家、污言秽语,甚至假意冲撞清流党属下书院与家宅。

事后再从他们身上搜出“秦大人雇工文书”、“董太师赈济粮票”——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

不出三日,京中百姓便会群情激愤,不再骂“灾民”,只骂“清流”。

顾怀玉言罢,嗤笑着靠回软枕,“你可看清了?本相也不是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