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第2/4页)

不到五天时间,他就将朝廷赏赐的金银全都给散了出去,一个子都没留,换来的是士卒各个饱食,衣甲齐备,粮草也囤积了一月有余的,全营上下对他全无戒心。

他见时机成熟,就在某一天,趁邹元瀚外出巡营的功夫,将放在他营中的两个军官请来喝酒,把他们灌得大醉,然后一刀一个砍了脑袋,带着人就叛了出去。

他意识到自己现在势单力孤,再被邹元瀚困住一次,就只剩下死路一条,听说翟广已经攻下了大同镇,便决心同他会合,顺便分一杯羹,于是一路向西,直奔黄州府而去。

邹元瀚得到消息,已经是几个时辰之后,带人赶到,已是人去营空,自己派去的两个军官的首级高高悬在房梁上,他气急败坏,拔刀在上面又砍几下,直砍得那两个头颅面目全非,然后忙命人去追,已追不上,顿觉焦头烂额,只得一面下令拔营,一面绞尽脑汁地想如何对朝廷交代。

陆宁远就是这个时候接到前线急报的。

并非是邹元瀚告知于他,而是刘钦放在邹元瀚军中的探子起了作用。陆宁远见军情紧急,自己距黄州府路途又近,便不等邹元瀚传信,拔营向西而去。

而在他拔营的那日,大同镇已被翟广攻克。城门打开的那天,一个叫黄申的百姓就在城头,亲眼见到了翟广入城的一幕。

黄申今年十九岁,家里世居大同镇,家里做些卖鞋的小生意,在街上没有铺面,自然也请不起伙计,全靠自家。

他父亲去世的早,家里只有老母在堂,上面两个姐姐都未出嫁,纳鞋底、做鞋面的活计全是她们来干,下面一个妹妹,才止十四岁,因为家贫,早早就懂了事,平日里除去帮娘操持家务之外,也帮姐姐做活。

黄申自己则负责采买布料针线,还有把做好的鞋拿出去沿街叫卖。他没上过一天学堂,也不识字,但每日都有钱财过手,渐渐地学会了记账,在纸上也能写上几笔。

每日鸡叫一声,全家起来,黄申砍柴,娘生火做炊,两个姐姐挑一盏灯开始纳鞋。小妹年纪太小,家人就让她多睡一会儿,说话时轻声细语,怕吵醒她。

吃过早饭,黄申揣两个馍在怀里,挑着鞋子出去叫卖,姐妹们在家做布鞋、编草鞋,一整天的时间歇也不歇。晚上黄申回家,娘和姐妹都等着他一起吃今天的第二顿饭,黄申吃完饭,把帐算好,新做好的鞋装进背篓里面,然后倒头便睡,直到第二天鸡叫一声时,全家人便将这一天重复一遍。

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直到翟广包围了大同镇。

在翟广到之前,黄州府就连遭天灾,乡里收不上来粮,城里日子也不好过。朝廷摊派夏饷、练饷、剿饷,当然不全由乡民承担,对黄申这般的城里小民,自然也得敲开骨头在里面嘬上一嘬。

人头税每人多加两钱,突然下令征缴的间架税,计屋每间四钱,市肆门摊税,即便黄申没有铺面,也需缴银,一年夏秋征缴两次,每次金额不等,全无明文规定,只凭胥吏空口白牙,将嘴一张、将手一伸,不缴便要举家拘捕,邻里连坐。更不必提因庄稼歉收,田无余粮,城里米面价格飞涨,比丰年时已贵了数倍,黄申一家赚得少了,开销又多,终日劳苦,家里余财竟越来越少。

就在这时,翟广率军围城。

粮食运不进来,自然价格更高,官府却不想法纾解民困,反而是瞧见有利可图,伙同城中的富户囤货居奇,将粮食控制起来,每日只吐固定一些。百姓惊慌,人人疯抢,三更时分粮店面前就排起长队,第二天开市,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往往全城的粮店便挂起售罄的牌子打烊。百姓抢不到粮,惊慌更甚,抢得愈凶,粮价便愈高,常常是开市时一个价,闭市时一个价,第二天再看时,比之前天已经翻了四五番。

黄申不卖鞋了,每天从半夜便出门排队,运气好时能带回一袋粮食,运气不好,全家人都要断炊。翟广围城才第五日,便家资罄尽,黄申看着背篓里卖不出去的鞋,想为什么会这样。

翟广攻城愈发急了,官府原本不当回事,想朝廷官军没几日便到,必定不会由着他作乱,谁知官兵迟迟不来,城防告急,只得动员百姓一起守城。为了让百姓实心抗敌,他们便派了许多衙吏,在城里终日宣传翟广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所过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屠城盈野,鸡犬不留,说一旦让他打开城门,你们落在他的手里,莫说家资守不住,就连性命都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