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第5/9页)

想起从前鲜衣怒马少年时,裴月臣心中亦是有些许怅然,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如今你在北境,霍泽哥哥守着南境,一南一北,想再聚首也是不易。”邓黎月轻叹道,“你们可还有联系?”

裴月臣道:“前些日子,我才写了信给他,那柄沥雪枪要多谢他替我留了这么多年。”

“霍泽哥哥守着南境,兵少地广。”邓黎月叹道,“去年见面时,他虽未多言,但我看得出他也难得很。月臣哥哥,你有没有想过去南境帮他?你们兄弟二人若能再聚,也是一件好事。”

剔骨的刀刃微微一错,正碰在食指指尖上,殷红的血一下子渗出来,祁楚枫若无其事地撮起一小口肉,连肉带手指头一同放入口中,不着痕迹地吮去指头上的血,叫人看不出丝毫异样。她的目光虽然不曾从羊骨上移开,然而整个人的心神都在等待着裴月臣的回答。

裴月臣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眼下还未想过这些,将来……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

手指头隐隐生疼,祁楚枫一言不发,将受伤的手指蜷在掌中,冷着脸起身离开火堆。

邓黎月此时方才意识到了什么,不安道:“……我说错话了,是不是?”

裴月臣望了眼祁楚枫的背影,苦笑道:“没事,她是在恼我,与你无关。”

夜已深沉,赵春树安排好各处的岗位,又在营帐周边巡了一遍,方才回到火堆旁,见裴月臣仍未回帐中休息,诧异道:“军师,怎得还不休息?”

裴月臣指了指火堆上架着的铁桶,不答只道:“新鲜的羊乳,你要不要来一碗?”

赵春树摇摇头:“我不爱喝这个。”刚说完,他便已明白过来了。“给将军热的?”

裴月臣点了点头。

赵春树压低声音,挨近他道:“咱家将军怎得近来脾气这么大?我也就罢了,怎得连你都被她甩脸子?”

祁楚枫的帐篷距离此处并不远,裴月臣朝他打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莫再说下去。赵春树会意地闭上嘴,做了个惧怕的滑稽表情。

羊乳已沸,裴月臣用木制长勺舀了一碗,见桶里还有不少羊乳,便唤来兵士,吩咐让他们再盛两碗羊乳给邓黎月主仆俩送去,若是还有的多,便再盛一碗给程垚。他自己则亲自端了碗给祁楚枫送去。

祁楚枫已散了头发,伏在帐中预备歇息,听见裴月臣在帐外求见,她抬起身,看着火光将他的身影映在帐帘上,熟悉却又模糊,心中百味杂陈:“……进来吧。”她随手拉过旁边的羊裘裹在身上。

裴月臣端着热腾腾的羊乳,掀帘进来,半蹲下来递给她,温和道:“格力玛她们带来的羊乳,你喝了再睡吧,暖和一些。”

祁楚枫沉默地接过碗,抿了一口,热乎乎的,喝下去很是舒服。

“还在气恼?”裴月臣细察她脸色,试探问道。

祁楚枫别开脸:“我有什么好气恼的。霍泽是你的好兄弟,李夫人是你的黎月妹妹,你们才是一自家人,我不过是个外人,哪有资格气恼。”

裴月臣一怔,原以为她是气恼自己没有一口回绝,没想到她所恼之事远超过自己所想。

“他们……是我的故友,与你不同,但不是你想的那种不同。”他努力想着合适的措辞,“你是烈爝军的统帅,是北境的主心骨,是老将军要我尽心尽力辅佐的人,是、是……”

不待他说完,祁楚枫便转过脸来,闷声道:“不用你来哄我。”

“不是为了哄你,只是怕你误会了我。”裴月臣急忙诚恳道,“对我而言,你才是最要紧的。”这话他未及多想,冲口而出,立时便意识到此言不妥,待要后悔却也来不及了。

帐帘未用石头压好,夜风吹过,拂起帐帘,外间的火光透进来,映在祁楚枫的眼睛里,闪闪发亮。过了片刻,她什么都没再说,低头接着喝羊乳,直至喝完一整碗,才将空碗复还回他手中。

“这羊乳很好,李夫人那边也送两碗过去吧。”她道。

裴月臣应道:“已经让人送过去了。”

祁楚枫微怔,随即自嘲一笑,轻声自言自语道:“是啊,她的事儿你自然会上心。”

“我有一事想与你商量,”裴月臣道,“明日有树儿与黎月一同前往南麓,应该不会出差池,我想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