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样子(第5/6页)
她冷眼看着展台上的兰,兰的家在幽谷,不在集市,兰合该清高,不是谄媚。你看这大盆小盆的花儿,在各种彩灯的助阵下,极尽姿态地争着讨人欢心,多少有些可怜。
“喜欢哪盆,告诉我。”帆兴冲冲地问。
她不好扫他兴,便慢慢地绕着圈,做出鉴赏和思索的样子:“这盆——啊——龙岩素心,这盆还行。”她随手指着近旁的一盆浅黄绿色的兰花。
“我送给你。”帆用力地点点头,她的一句“不用了”还没到嘴边,他已经向展会工作台跑过去了。
她看见他堆满了笑容和人家搭讪,想是话语不足够表达,还借了手势,那么辛苦那么吃力那么讨好的表情。
她的心难过起来,她不要他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人。
“算了,看过就行了,不一定要买啊。”她跑上去拉他。
“他们说展品不卖。”帆抱歉地看她,“不过我可以找那花的主人,他在下面喝茶,我可以和他谈,你等我,我去和他谈。”
“我不要了,我随便说说的,我根本就不喜欢。”她情急。
“不记得你的作文怎么写的吗?‘梦想偕一株幽兰,借它满室芬芳’,你就让我,让我有机会送件你喜欢的东西,好吧?”他诚恳地望着她,望得她没了力气。
等了多久,总有一盏茶的工夫,他和兰花主人回来了,径自去捧那盆花,兰花主人拍拍他的肩,她远远地不知他们说什么。
然后他跑着过来,把花往她怀里一送,松了一大口气:“给你,喜欢吗?”
见她不说话只是微笑着点头,他笑得开心极了。
吃饭时间了,他说要带她去个好地方,有点远,不过好在底层就是地铁2号线,连大门都不用出。
列车即将到站时,突然听到前面车厢里有人吵嚷,然后就是乘务员的紧急通知:5号车厢发现疑似爆炸物品,请全体乘客在列车到站停稳时尽快撤离车厢。
她还有点发蒙呢,他已经拉着她的手随着人流跑出去。
8
跑得太快了,她的心怦怦得要跳出来。
那么多人,洪水似的从各个车厢里奔涌出来,乘警的声音湮没了,大家都拼了命地逃,扶梯上的人挤得不能动弹,谁也快不了。
她左手护着胸前那盆兰花,右手被帆牵着,其实并没有多惊恐,她是觉得他在身边,没有什么可怕的。
到了大厅的安全地带,突然听见帆叫:“糟了,我的球拍忘了拿。”
“算了,能跑出来就万幸了,一副球拍算什么。”她说。
“那是你送我的。”他忧心忡忡地说,“才见面就弄丢了。”
“我再送你一副不就行了?”她安慰他,“等一会儿你去挑,挑最喜欢的好不好?”
他不作声,眼睛朝列车的方向看,不死心地说:“我回去看看,很快,应该没什么的。”
她一把扯过他:“你不能回去,你不要命了,为了一副球拍!”
他回过头看她,一点一点地掰开她的手指,眼神幽深地说:“我怕这不是个好兆头,你送我的球拍弄丢——不找回来我不安心。”
他已经飞快地跑了,逆行的他在人流里像是一尾容易被吞噬的鱼。她别过头,咬着唇昂起头,擦了擦眼睛。
抓紧失而复得的球拍,他匆忙冲出车厢,拆弹专家已经全副武装地严阵以待,乘警拉起警戒线,他抬头冷不防见她已经来到眼前。
“怎么你也跟来了!”他来不及问太多,她也不说话,紧紧拉着他的手跟他跑。就这样紧紧拉着手,随他带她去哪儿,塞外边地,海角天涯,他不放手,她就跟去。
只是一场虚惊。
所谓的疑似爆炸物品,只是哪个恶作剧的人放在旅行袋里的干冰。人们继续上车,列车继续行进,一切都归位平常。
饭桌上他俩也把这事调笑至尽,连称被假炸弹耍了一把。
而其实,尽管明白有惊无险的平庸是多么幸福,她却还在回味,方才那种近似悲壮和庄严的感觉。如果那刻是真的,她是要紧紧跟着他,哪怕到什么地方,哪怕死。
然而,分手的时间还是到了。
外面已经是夜了,广场里灯火通明,多难相信时间已经很晚了,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啊。
人还是那么多,来来往往,从身边找不到一块稍微空闲点的地方,让他俩,好好地告一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