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论交相探两不疑(第3/6页)
平衍想要否认,然而一抬眼看见叶初雪始终平静如水的神色,蓦然明白她今日此来,就已经有了答案,自己一切的辩驳都会成为她眼中的笑话。“是。”他前所未有地坦诚,“我恨你,是因为她为了你连自己的幸福都不要了。如果没有你,她就不需要在你和我之间选择。如果不是你执意要报仇,要跟陛下针锋相对,就不会连累旁人为了你的执念而决裂。如果没有你,一切都会不一样。”
“如果没有我,一切都会不一样……”叶初雪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心头一片苦涩。他说得一点都没错,如果没有她,也许平若仍是平宗的世子,平宗不会登上皇位,平衍继续在病痛中消沉,贺兰频螺仍旧在暗中积蓄自己的力量,江山不会变色,国土不会分离,漠北丁零仍旧只存在于遥远的歌谣中,昆莱不会死,图黎可汗不会死,这个世界维持着原样。
她笑了笑,心中充满了骄傲:“是啊,因为我,一切都不一样了。晋王成了陛下,南朝得以在很多年内不受北朝威胁,贺兰频螺的真面目暴露,你成了国家股肱之臣,晗辛也终于了结了因你而起的情债。不管你有多不喜欢这个结果,这仍然是所有可能里最好的一个。”
平衍吃惊地瞪着她,没想到这女人竟然这样厚颜无耻,竟然对自己的所为毫无悔恨:“你……你真是太可怕了。”
“知道我可怕就好。”她冷下脸来,“那样你就知道你做的事情可能会有多严重的后果。你在朝堂上一番颠倒黑白的话,将阿戊置于何地?我可以不做皇后,但他日阿戊长大,谁向他去解释他身世的迷雾?”
一说到这件事情,平衍就全无了之前的理直气壮,羞愧地摇了摇头:“我……我当时鬼迷了心窍。”
“你是被乐姌迷了心窍吧?”她冷冷地说,带着意料之中的表情,“乐姌这人就像一只蝎子,所到之处无不被她毒害。你最好离她远点儿,否则终有一日当你大梦初醒,会不敢相信你自己所做过的事情,会不认识你自己。”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他日若有机会见到晗辛,不想被她鄙视的话,你就好自为之吧。”
平衍惊讶了起来:“你要走?你就这样走了?”
本来已经走开了两步,叶初雪昕他这话又站住,笑了笑:“对了,还有件事没说。”她目光中满是报复的讥诮:“你惹下的麻烦你自己收拾。你这仲父必须要做,阿戊长大些就送到你身边教养,你自己跟他去解释你当时说过的那些话!”
贺兰频螺自被带回龙城后便幽禁在皇城一角掖庭宫中。北朝后宫承袭汉制,设掖庭宫关押犯罪宫眷。贺兰频螺因为身份特殊,单独关锁在一个院子里,由专人看守,每日除了由普石南亲自安排的内侍来送饭之外,任何人不得与之接触。
如此暗无天日地关了一个多月,贺兰频螺从起初每日大喊大叫要求见平宗到渐渐地不言不语,每日睡得昏天暗地,口中喃喃有词,只要听见外面有动静就会立即坐起来张望,听见脚步并不为她停留便失望地重又倒下。
当那道院门终于被打开的时候,她已经失去了耐性,只是背对着门口躺着,一动不动。
来人显然不是为了给她送食物,却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贺兰频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支起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
然而什么动静都没有。此时将近黄昏,外面永巷中给各院中送饭的脚步声窸窣地往来,却无一在这里停留。屋里十分安静,只听得见火盆中火炭哔剥的声音。
贺兰频螺也是好猎人,她幼时在金都草原练就了一身本领,此刻凝神静听,终于分辨出一丝呼吸声来。
竟然要用了一会儿,贺兰频螺才能确定那呼吸声是从谁的身上传来的。她有些吃惊,又有些踌躇,心中一时间委决不下要不要转身相对。
好在平宗并没有让她太过纠结,当先发声:“怎么,如今连看我一眼也不愿意了吗?”
贺兰频螺本能地闭上眼睛,咬紧下唇,不肯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