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朱雀桥下冰初结(第7/8页)
只是有些事情平衍却不能以自己的荣辱为标准去衡量,平宗越是这样不计一切代价地要将叶初雪送上后位,平衍就越无法视之不理。他咬了咬牙,说道:“贺兰频螺阴险狡诈,多行不端,确实不宜居中宫而母天下,可她毕竟是阿若的生母……”
“你觉得到了这个地步,阿若能做我的嗣君?”平宗拧起眉,压抑着不悦的怒气,“当日他在城外青松岗上就已经与我断了父子之情。我知道你们叔侄素来情笃,乃至他主政时为你担待,将你救出牢狱委以重任,但阿沃,我实话告诉你,如今既然没有晋王了,世间也就不会再有晋王世子这个人了。”
平衍突然开口问:“那么陛下打算立谁为储?”
平宗一怔,一时没有说话。他一共四子,除了平若,平节、平芒都被带往雒都,如今身边只有还未出满月的幼子阿戊。他们在这里秉烛夜谈,商议的又是叶初雪立后的问题,对于平衍这个问题,答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但这其中却存在一个巨大的陷阱。平宗想了想,摇摇头道:“我今年才三十一岁,阿戊还小,立储之事不着急。”
“储君乃国家根本,陛下登基之后,就应当尽快选立太子。如今朝堂、民间人心浮动,有了太子才能令人心安稳下来。”
平宗点了点头:“是啊,太子、皇后、朕的朝廷,一样也不可以少。急不得,慢慢来吧。”
这一来一往之间,平衍与平宗已经不着痕迹地刀剑相撞了一次,一时间谁都拿不定主意还要不要再进一步。
两人突然都安静了下来,一股令人几乎窒息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他们不约而同地别开面孔不去看彼此,又都盼着对方开口将这一次黯然无声的龃龉化解掉。
过了良久,终究还是平宗先退让:“既然说到了阿戊,你给他取的名字想好没有?”
他一开口,落在平衍身上无形的压力蓦地撤去,空气又开始流动,平衍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说道:“不知‘艾’字可好?”
平宗倒是并不在意,点点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他长途跋涉地回来,本就已经疲惫,只是因为平衍和叶初雪在城下的对峙,才不得不打起精神前来应付,此时见与平衍分歧仍深,便不打算再纠缠下去,只是说:“今日总算不是无功而返,别的事情咱们改日再议吧。”
“是。”平衍也松了口气,向平宗叩拜后自己撑着拐杖站起来,想了想,仍旧不甘心,说道,“贺兰部大人崇绾的幼女今年刚满十五岁,听说生得容颜端丽,和顺温厚……”
平宗本来已经转过身朝着自己的御座走去,听见这话蓦地转身,瞪住平衍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平衍当然知道他这是明知故问,但既然已经问了,自己就必须要回答,于是躬身道:
“贺兰部与贺布部世代修好,二部联合,八部携手,这是本朝的立国之本。本朝皇后从来都是贺兰部之女,既然贺兰频螺罪责深重,而陛下也已经与阿若断绝父子之情,那么就请陛下另选贺兰部之女立为嫡妻。”
平宗要死死攥住拳头,才能防止自己的怒气爆发出来。他强抑住冷笑,问道:“你宁愿让朕另外选立,也不肯见叶初雪登上后位?”
“民间有俚语云,妻贤夫祸少。娶妻娶贤,这是连升斗小民都明白的道理。陛下固然对叶娘子情爱甚笃,但陛下既贵为天下之主,便不可以私情废公事。叶娘子在南朝时便声名狼藉,在本朝所为远比贺兰频螺为甚,何况她身份暧昧,家世不明,陛下若以她为后,将贺兰部以及其余诸部嫔妃置于她之下,只怕八部不服,天下也不服。”
“我看其实就是你不服!”平宗怒极反笑,“她是南朝长公主,身份贵重是任何人都不能比肩的。龙城失陷她固然有责任,但将所有责任推到一个女人头上,又岂是大丈夫所为?若你我经营了这么多年的龙城被一个女人就轻易弄丢,这是你我毕生奇耻大辱。委过于人容易,但天意不会被人如此戏弄。”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终于没有忍住,说:“何况,龙城是在你手中失陷的,你又如何将这事安到别人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