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谁执彩练当空舞(第4/7页)

  抬肩舆的少年不知这是什么人,却也知道晋王府中的人不可随意得罪,说话十分客气:“这位娘子麻烦让一让,辇上是乐川王。”

  那女子仍然只是微笑,灼灼目光落在平衍面上,竟是光华逼人。平衍已经猜到了她是谁,知道人家是有备而来,躲是躲不过的,而且没什么好回避的,于是吩咐少年们:“这是晋王的叶娘子,你们不可唐突。”

  叶初雪赞赏地点点头:“难怪他选了你接手,至少见事还是明白的。”

  平衍一笑,抬眼见不远处就是上回与平宗密谈的凉亭,于是说:“挡在道上毕竟往来人多,说话不便。叶娘子想来有所训示,不妨到那边去细说。”

  叶初雪却偏偏不买账,笑道:“我不过府中一介侍妾,哪里敢对乐川王有所训示?惹恼了乐川王,只怕我跟柔然人的关联就更说不清了。”

  她这话分明是在讥讽平衍用柔然人做借口将晗辛挤出去。平衍也不恼,看着她的眼睛说:“她与娘子不一样,原本逍遥自在的鸟儿,何苦让她伴着鹰鹫去冒险。北方风寒雪大,不是什么鸟都能度过冬天的。”

  叶初雪这才真的惊讶了,仔仔细细又打量了他一遍:“原来你居然真是在为她打算?”

  平衍苦笑:“她从不为自己谋算,总得有人替她想吧。”

  “口口声声为了她,为何又不去见她一面?”

  “我……”平衍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手下意识地摸上左腿,那里只剩下一小截大腿,下面的裤管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他清楚地知道不该期待还能触摸到已经不存在的肢体,却不明白为什么从脚踝到膝盖,那么清晰真切的疼痛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所谓的疼痛都来自想象。过往即是逝川,失去了永远都回不来,哪怕那痛日夜不休地侵扰他,也都只是幻觉而已。

  叶初雪看着他的动作就已经明白了。她心中有一块地方突然变得柔较。天底下也许有愿意真心以待的男人,却不会有落入情网而不伤心的女人。

  她笑道:“她就在白鹭坊,离你的王府也不过一步之遥。你真觉得能从此再也不相见,彼此再也了无瓜葛?”

  平衍面色突然变了,惊讶地瞪着她:“白鹭坊?”他万分震惊,每日从自己的宅邸到晋王府来来回回若干次,都要从白鹭坊经过,却不知道她就在里面。“为什么要告诉我?”他问,敏感地察觉到在很深很暗的心底,有一处地方不再平静无波,“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人生苦短,你真忍心她因为你一生飘零?”她仍旧一语诛心,惊得平衍死死攥住那截空裤管。“她是飞野了的孤雁,一味推拒并不会让她改变心意。”她说到这里突然顿住,要说的话戛然而止,却留下无穷余韵。叶初雪向后退了一步,笑道:“反正你该知道的我已经都告诉你了,该怎么处置你自己有主意,也不用我说太多,告辞了。”

  她敛袖行礼,不亢不卑,从始至终都笑语吟吟,只有一双眼睛,在转身的瞬间如箭一样望向厅事巨大的阴影深处。焉赉紧贴着墙,只觉那目光如刀子一样从面前掠过。直到叶初雪转身悠悠地离去,他都不能确定对方到底看见他没有。

  辞过了平衍,叶初雪循路去了贺兰王妃的毗卢院。

  经过那四方菩萨的时候,叶初雪自己也没想到会不由自主地台十向诸位菩萨行礼。

  抬起头的时候正巧忽律氏带着两个侍女从外面进来,一看见她就过来拉住她的手笑着问:“妹妹怎么一个人来?你身边的人呢?”

  叶初雪记得上回在这里,她是头一个提起严著涵的,于是笑道:“我那几个都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怕让姐姐们笑话。”

  忽律氏亲热地挽着她的胳膊往里走,问道:“妹妹属什么的?这两日我家有人送来几对金镯子,我想着找工匠雕些花儿总比光秃秃的模样好看,你说雕属相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