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部 残更不寐 第四章(第5/6页)

刚才飞在半空直接撞上青铜铸造的剑架,如此大的力度撞上这种坚硬的东西,没当场断气就不错了。

连若言都感到一丝害怕。

还下了决心改变形象,对他温柔对他好,把他从容恬那里争取过来。

结果差点没把他打死。

离王难得地对自己感到不满。

「我很幸运,但……这是你的不幸。」凤鸣撑着从地上起来,他动作很慢,甚至无法立即站起来,只能先从趴成改变成坐姿。

一边喘息,一边说着话,嘴角一丝鲜红,蜿蜒淌到下巴。

滴在雪白的丝衣上,像初冬第一场鹅毛大雪后,盛开的倔强红梅。

若言看着凤鸣,有点好气,又有点好笑。

然后,他看见了凤鸣从伸出来的手,干净修长的手上,握着一把明显有着同国特色的短剑。

这是从前来拜访的同国使臣送来的,在同国大王庆鼎死前,同国还曾经有过和离国结盟的打算,庆鼎就死在这次秘密结盟的过程中,导致了同国王位的继承内乱,也导致凤鸣在同国横冲直撞的搞垮了同国闻名天下的水军。

但是这把剑却留下来了。

它用珍贵的双亮沙掺入制造,剑身乌黑,锋利无比,若言很喜欢,把它放在自己寝宫的剑架上。

而他刚才一个响亮的耳光,被扇飞的凤鸣,就撞倒了这个剑架,砸在了一堆东歪西倒的凌乱中。

「你以为拿到一把短剑,就可以和我作对?」若言有趣地问。

凤鸣点头。

点得很认真,很严肃。

乌黑发亮的眼睛,让男人心里一片痒痒的灼热。

「你想杀我?」

凤鸣再点头。

离王脸上的笑意,情不自禁地加深了。

这件事真是好玩到了极点。

和凤鸣相处就有这样的好处,永远不会沉闷,像快速地上山下海,猛地惊讶,猛地担心,猛然之间,又好玩起来。

「你觉得有能力杀死我?」

这次凤鸣没有点头。

他想了一会,淡淡地说,「试试吧。」

慢慢的,若言把饶有趣味的笑意收敛起来,盯着凤鸣,深深审视。

这小家伙身体本来就不够他强壮,半边脸肿得极为难看,嘴角淌着血,还断了一根肋骨,可是他对着实力惊人的自己,亮出了手上的短剑,说了一句,试试吧。

这三个字,因为说得云淡风轻,反而拥有了真正的重量。

他一直觉得凤鸣是一个适合搂在怀里,养在宫殿深处的小可爱,但当凤鸣说出这三个字后,若言忽然明白过来,这小东西,其实也是个……王。

西雷鸣王。

「为什么?」若言问。

以他的厉害,多多少少猜到,这也许和那道屠杀的王令有关。

但他还是难以理解。

为什么?就为了一些你根本都不认识的人,你却忽然变了一个人。

「你不懂。」凤鸣回答,还以一个微笑。

脸被打肿,这个微笑实在没有一点俊美的内涵,但很潇洒。

非常奇怪的是,居然还很诱人,不是可爱活泼,青春迷人的诱人,而是用冰山融化的水浇出的凛冽蔷薇,在寒风中带刺张扬,没有畏惧贪生之色,强势到即使被他的刺扎出血,也叫人暗爽刺激。

「我也许是不懂,」若言沉思着说,「所以才叫你说明白。」

「你不懂。」凤鸣摇头,还是那三个字,然后给他一个定论,「所以,你永远也比不上容恬。」

繁佳的亡国贵族,梅江的渔民。

身边每一个人都在安慰,每个人告诉他,这不是你的错,只要听见这些话,凤鸣就会更深地陷入无地自容,无法追悔的痛苦中。

他们说乱世就是这样,十一国几百年来,你打我,我打你,黎民百姓无辜枉死的不知几何,但凤鸣无法接受。

他不是这个乱世的人,他出生在和平的年代,看过小百姓也有尊严,也享受生命保障的世界。

幸或不幸地掉进这个陌生时代,他可以努力学习去适应它乱七八糟的局势,却绝不苟且它上尊下卑,民命如草的乱七八糟理念!

所以他的反应如此之大,大到对自己最畏惧的那个男人,亮出明晃晃的剑。

你不懂。

你永远,比不上容恬。

这不是谁先遇上谁,谁先得到谁的问题,也不是西雷和离国的问题,更不是王位和权势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