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离歌别宴 (〇十)(第5/6页)
时近三更,街巷上早是人烟绝迹,沿河的铺子都上了门板,缝隙里一点灯辉也不见。寇渊刚剪着胳膊凳上一座石拱桥,头上冷不防地一黑,给人套进个大麻袋里。
正待要揭,背上倏地挨了一记闷棍,将他打翻在地,有个风卷粗砂一般的嗓子道:“把你身上值钱的都摸出来,就在袋子里摸,摸了丢出来。”
真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做买卖的人,总要遇一回盗。好汉不吃眼前亏,寇渊翻身坐起来,在乌漆嘛黑的麻袋里一通乱摸,先是丢出个银钱袋子。
听见有人拾去掂了掂,是个细嗓子不男不女的人,“当家的,他这是糊弄咱们弟兄,这么点散碎,打发叫花子呢。我盯了他好几天了,他是做大买卖的人,有的是钱。”
想他们人多,又有个稳神定气地低嗓子道:“我看这小子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当家的,干脆把他衣裳扒了,丢他到河里淹死了算。”
那当家的将根棍子在地上“哧哧”拖着,像是绕着寇渊走了一圈。也不知走到了哪头,他肚子上猛地遭了一闷棍,险些将他肠子打出来。
他倒在地上蜷着,捂住肚子讨饶,“我身上还有块上好的翡翠,能值个几两银子,我立马解下来给你们。”
说时迟那时快,迅雷间便将腰间的玉佩解下丢出去。又听见有人拾起道:“算你小子识相。”紧着照着他那命根子踩上一脚,“敢报官,叫你子孙难见!”
那一脚踩得真是狠,痛得寇渊捂着裆发了一脸的汗。等渐渐归了魂时,揭开麻袋,周遭早没了人。
归到家中,人事已歇,寇渊怕扰起杜鹃,便歇在了偏房。晨起仍觉下头隐隐作痛,感觉有些不好,便悄悄打发小厮去请郎中。
那小厮才去,就见杜鹃杀奔进门,挂着笑脸便是一阵冷嘲热讽,“了不得,索性连房也不回了,躲到偏房里来睡。你要是有本事嚜,也别歇在这里,歇到你那好妹妹屋里去呀。躲我,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你干脆休了我算了,横竖你们早看我多余。”
她抱着胳膊在圆案前点鞋曳裙地走,有无限的精力拿来吵架。没听见寇渊吱声,吊着瞥眼,看见寇渊满头大汗,一条胳膊软弱无力地搭在桌上。
她敛眉走去,弯下腰窥他的面色,也是惨白一片。登时改了口气,“你怎的了?哪里不好?”
寇渊痛得嘴唇发乌,讲不出话来。杜鹃忙将他搀到床上去,上上下下都问了一遍。问得寇渊烦了才肯说:“昨夜回家时遭了强盗,他们打了我几下,到这会还疼得缓不过来。”
杜鹃忙到正屋里倒了杯水来给他吃,“我听我叔父讲,近来是有些不太平,好些偷啊盗的混人在街上乱逛。入秋了嚜,都赶着捞点银子好过年。到底是哪里疼,还不快打发人请郎中去?”
寇渊蜷在铺上,“已遣人去请了。”
“到底是哪里疼呢?我给你揉揉。”
寇渊心内担忧不止,男人家,就怕落下个什么毛病。愈发难启齿,硬撑着不说。
杜鹃急着搡他一把,“你倒是说呀!”
他才肯含混一句,“踢着下头了。”
她把目光滑到他腹.下去,这还了得?一时比寇渊还忧心,急得在屋里团团转。
好容易盼来郎中,看了半晌,也摇头,“这事情不好说,这会是看不出什么来,得用时方知好坏。这样吧,我这里先开副药大爷吃着,回头再看好不好。”
也是暂且没能为的事,只得打发人跟着郎中去抓药。
半日功夫,寇夫人便得了风,忙到这里来瞧,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只嘱咐杜鹃,“你是他的奶奶,千万要留心,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落下什么病根,在你也不是什么好事。”
杜鹃比谁不上心?接连两日在床前端汤送水,过了几日,寇渊自觉痛散了,拉着她吹灯撒帐就要试试还中不中用。谁知忙出一身汗,竟是瞎忙一通。
“恐怕是还没好彻底。再吃几副药看看?”
寇渊泄了力气倒在一边,心陡地凉了大半。杜鹃翻身将他推推,“才吃了几天的药啊又不是仙丹,在吃半月看看。到底是命根,不比别的地方,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