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惊鸿(第2/3页)
只要触碰到头骨,疼痛便会成百倍地侵袭他的身体。
他双眸空洞地望向前方,粗重的喘息声与痛苦的哀嚎声压抑着从喉间挤出,白容分不清昼夜,也分不清自己到底忍受了多久。
他只有一个念头,只要忍过这一回,便再也不必受制于人,不必再承受一月数日的痛苦。
白容嗅到了自己血液的味道,也嗅到了满月华斋中的妖气,他得想一些什么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缓解痛苦。
从回忆中去搜寻印象最深,反复回味的片段,无非是与东方银玥的云雨纠缠。
初次生涩的欣喜与激动。
梵宫中肆无忌惮的放纵。
只要是与她在一起的每时每刻对于白容而言,都是无可替代的止痛良药。
白容开始回忆触碰东方银玥的感受,她的眼神、她的声音,他最喜欢她睥睨旁人时的漫不经心,那样显得他尤为特殊。他回想起东方银玥身上的香味,如今她为了掩藏她身上有他的气息,将凝华殿中的熏香都调制成了冷香,与他的妖气极其相似。
但在此之前,东方银玥身上的香是暖的,是芙蓉花的味道。
那是很久之前的记忆了,是东方银玥如今回想不起的过去。
她说她知道他是浮光塔里的妖,之所以将他留在公主府,是因为霍引离开了隆京,甚至远离了玉中天,而她以为能与霍引一样挣脱浮光塔的封印逃出塔外的妖,血脉极有可能能压制住隆京的其他妖。
她带目的将白容留在了身边,可白容接近她,却也不算毫无目的。
是东方银玥唤醒了他。
在那无边无际沉睡的黑暗里,白容听不见一切声音。他的意识、妖力皆被封锁,唯有时间流逝,漫漫长河中的孤寂一直笼罩着他。
而他在那无尽的黑暗中,第一个感知便是嗅觉。
他嗅到的第一缕气息是温暖的芙蓉花味,带着一丝血液的腥甜,直朝他的面门而来。
那是白容首次有了其他感知,他像是终于从沉睡的封印中被唤醒,从而挣扎着想要彻底苏醒,想要除却嗅觉,还能有视觉、听觉、触觉,一切活着拥有的感受。
紧接着他便听到了声音。
清脆的女童声好似离他很远,隔着一层朦胧隐约传来。
他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和谁交谈,只知道那声音与芙蓉花的味道带给他的感受一样。
于是他睁开了眼,他看见了一只柔嫩的手掌轻轻贴在了他眼前的封印上,像是隔着一块厚厚的冰,却将她的体温,她的气息,悉数传达至封印内。
“玥儿,过来。”
一名男子道:“皇室的血虽可解开浮光塔外的封印,却不能解开浮光塔内诸妖的封印。”
白容看见那破了一个小伤口的手远离了封印,可他还想再多感受一些人的体温,想见到更多,于是白容追随那只手而去,追随那道声音而去。
自然,他没能冲破封印,他甚至没能冲破将他困住的冰。
“父皇,这枚蛋好像在动。”
女童重新扑了过来。
这回不是她的手,却是她的脸。
精致的女童如同瓷娃娃般的脸庞贴在了封印之上,那双漂亮的凤眸微眯,像是想用力看穿封印内那冰球般的蛋壳里到底藏着怎样的妖。
那双眼与她探究的神情印在了白容的眼里、心里。
而她的气味、声音、容貌,皆是他苏醒后对这个世界的第一认知,从此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血液中。
那是幼年时的东方银玥,是她第一次进入浮光塔,是所有东方姓氏的皇室族人都要知晓浮光塔的存在对隆京的意义。她要认得镇国大妖,她要知道这座塔代表了人与妖做出的交易。
那天她离开后,白容又一次沉睡,再度苏醒便是浮光塔异变,加印在他身上的束缚随着霍引的离开而减弱,而他随着本能离开封印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饥饿,饥不择食地在宫巷中吃起了尸体。
起初他没认出东方银玥。
她的相貌变了些。
人与妖不同,不能长久地维持一个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