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帝后的钓鱼(第4/6页)
但姜沃看得出,裴含平做的很累并且很痛苦,那一切尘埃落定后,就让她去过点自己想过的日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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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沃走到门口,裴含平忽然再次叫住了她。
“姜相。”
姜沃驻足回头。
裴含平先是垂眸,接着才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抬眼望着姜沃道:“姜相,我想代薨逝的太子殿下,上一封奏疏。”
“殿下过世前曾对我说起过,他久病沉疴,难以为陛下分忧。多亏有天后摄政,否则这大唐社稷如何?故而帝后驾临东宫探病时,太子反而不安。殿下亦曾多次命我劝陛下多安养龙体,劝天后专注国事。”
“殿下弥留之际,也曾与我道:大唐基业最重,令我一定劝帝后止痛,叩请以国事为要。”
裴含平望着姜沃:“姜相,我想上这道奏疏。”
这些话……太子当然没说过,起码没对裴含平说过。他们做了几年夫妻,除了最后的那一次对话,两人从没说过什么涉及朝政的深刻话题。
但话说回来,只要她这个太子妃说太子说过,那就是说过!
如今,还有以后,谁还能比她更能代表东宫?
说来,裴含平原本是想明哲保身,直接退出乱局的。她也明白,现在这封奏疏一上,就是站了天后这边。以太子之名,请天后‘专注朝政’,认同了天后的摄政。
她如此擅作主张,父母会怪她吗?将来她会因为这道奏疏多些麻烦事吗?会被宗亲排挤和指摘吗?
或许吧。
但这是她想上的一封奏疏。做太子妃以来,除了年节贺表,她从没有上过一封奏疏。
这一次没有人要求她,没有人告诉她‘含平,你该这样做。’
但是她,想这样做,也将要这样做了。
姜沃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不由笑了:“好,太子妃有心了。陛下与天后见到这份陈情书,必会欣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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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丧仪结束后,朝堂上自是暗流涌动——接下来怎么都该料理那位‘对天后出言不逊’的太常寺丞了。
而要料理他,就势必要把他到底出了什么不逊之言,拿出来翻来覆去的议论。
然而就在这时,东宫太子妃裴氏,上了一封奏疏,且言道此奏是太子病榻上的口述,她不过代笔而成。
奏疏颇长,但总结下来,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太子觉得自己病重天后摄政很对,并且支持将来天后继续摄政。
帝后观此奏,皆为太子孝心落泪。
而安定公主也不免跟着父母一起哭过兄长之遗言,之后便向帝后请命,将兄长此孝心虔诚之奏登于报纸,晓于天下。
帝后应允。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两日内。
宗亲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都拿到滚烫出炉的最新一期报纸了!
看着这份‘太子口述奏疏’,宗亲们简直是目瞪口呆:这东宫太子妃怎么回事啊?你是不是傻啊?需知若非天后摄政,而是太子监国,你这太子妃必然更赫赫扬扬。都是因为天后的存在,才让太子只能呆在东宫,你这位太子妃也只能管管东宫事。
如今年纪轻轻还守了寡,你不该心存怨恨吗?
你不跟宗室站在一头就算了,怎么还扯我们的后腿?
其实太子薨逝这件事,宗室自然准备之后拿来做做文章的,搞点不利于天后的舆情出来的。
但还没来及做,就发现从太子妃写文,再到安定公主将此文刊于报上,传于天下……舆论已定!
好嘛,在太子薨逝这件事上,在民众舆论这件事上,就没给他们留下一点操作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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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舆论上争不过,宗亲们还握着最后一道杀手锏。
起码他们觉得,这是他们的杀手锏——陛下!
自太子薨逝,陛下不出意外再次病倒,并且于病中屡屡召见了几位宰相,显然是怕自己一病不起,在撑着嘱托身后事。
在宗亲们看来:一个病重的皇帝,必是疑心最深的,而一个失去多年栽培的太子之帝王,只怕更是多思!
如今东宫不在了,更没有人能制衡天后了。皇帝难道不会觉得中宫‘临朝独断’这件事很可怕吗?
宗亲们集体的心声便是:你是个皇帝啊,你得支棱起来啊!
最要紧的是,你要支棱不起来,我们这些亲戚就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