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一(第7/8页)

那一夜,只要她独自记得就好。

宋星辰怀揣着那一夜,那一天,那一个夕阳下拉她手的少年,就这样过了很多年。

她每一年都会寄钱给余天华,感谢他的养育之恩。

但她回不去,也不愿回到那个小院里。

余庆如今过得怎样,她一点都不想打听。过去还会诅咒他,希望他进监狱,希望他得到最坏的惩罚,希望他过得很差很差。

可是后来,她连他的名字都不愿再想起来。

进入外企做会计那一天,宋星辰穿着漂亮的白领行头,踏进亮堂堂的电梯时,忽然想起了余庆和那个暗不见天的小房子。

她抬头看着光亮的镜面墙壁时,发现自己在笑,那一刻她怔忡了。

她想了很久才想明白,也许这就叫释怀。

若她今日依然过着苦不堪言的日子,也许她会记恨余庆一辈子。

可她走了出来,从那段痛苦的时光里挣扎出来,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于是她释怀了。那些苦的痛的,都是催人上进的力量,没有余庆,也不会有今日的她。

那么再一回想,其实谢芸也不见得多么恶毒。

她从不曾少过自己吃穿,也不曾真的对自己动过手,她不过是更爱她的儿子,对自己稍显自私了些。

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宋星辰想明白了之后,轻松许多。虽然她依然厌恶余庆,但至少她不恨他了。

你瞧,她这不也没缺胳膊少腿吗?

那些年里,有人追她,有人仰望她。

北京这座城市,快节奏,冷漠又热情。冷漠的是高速发展的一切、有目标有追求的年轻人,热情的反倒是些平凡小老百姓,说着京片子,走进电梯也能与你寒虚问暖大半天。

有七八年了吧?

宋星辰攒了不少钱,却从未谈恋爱。

不是刻意不谈,是没遇到那个人。仿佛心在很早之前就死了,后来宛如一波死水,动弹不得。

后来有一天,她站在大厦楼下,仰头望去,一阵迷茫。

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林立在中关村,她坐在格子间里,眼前只有一小片蓝天。那蔚蓝苍穹仿佛被人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米田,每个人就只能分得一小份,且这天还常有雾霾。

她想,她每天坐在这里干什么?

她竟然在这里坐了这么久!

那蓝天叫她想起一个人来。

凌书城。

这么久了,你看,她还能一口叫出他的名字。

她望着那片天,忽然想着,他的苍穹是否比这逼仄的蓝天要美丽多了、辽阔多了?

他现在在干什么?

坐在星辰漫天的南海上,分不清星星究竟在天上还是在海里。

螃蟹船摇啊摇,晃晃悠悠,随波起舞。

宋星辰躺在地上,双手搁在脑门儿后,讲着这些年的故事。

“就好像死了那么多年的心,忽然一下就活了,你知道吧?”她这样对凌书城描述。

凌书城一动不动坐在那,没说话。

“后来我就跑来滨城看了一眼,发现这儿的日子很悠闲,天也和我想象中一样蓝。我还去你们基地看了一眼,你猜我看见谁了?”

凌书城不用想,淡淡地说:“陈声。”

宋星辰一下子笑起来:“是啊,他好像都不记得我了。我问他凌书城是不是在里面,他还问我是谁。”

“你没了一头粉卷发,他会记得你才怪。在他眼里所有女人都长一个样,除了他的路知意。”

“那你呢?”

“我什么?”

“在你眼里,我也和其他女人长一个样?”

空气仿佛静止了。

过了好一阵,才听凌书城说:“没有其他女人。”

宋星辰一顿。

凌书城低头,对上她的视线:“除了你以外,从来没有过其他女人。”

不是刻意不谈。

七八年过去了,没谁会一直困在回忆里出不来。

可是没有心动的,没有遇见那样一个想要不顾一切追上去的人,也再没有陷入一场轰轰烈烈盲目而认真的恋爱里。

然后一眨眼,就到了这个年纪。

宋星辰笑了,支着甲板爬起来。

“那老板,你看我怎么样?”

“还行。”

“够你心跳扑通扑通乱跳吗?”

“好像还差点。”

“那——”她眼珠子移动,笑吟吟凑过来,用唇亲亲他的下巴,“这下呢?”